許不眠回到酒樓的時候,客人已經散了大半。
春草正在擦桌子,看見他回來也沒多問,隻說了一句“粥還溫著”。
許不眠應了一聲,直接穿過大堂,進了後院。
後院沒人,他在石桌旁邊坐下來,把今天花重金買來的兩遝符紙從布袋裡取出來,放在桌麵上。
淡黃色的符紙,質地均勻,邊角整齊,疊放得嚴嚴實實,他抽出幾張放在麵前,又掏出那枚《太清鎮符經》的玉簡,翻到聚水符那一頁,把符文字的筆畫走向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拿起筆,蘸了硃砂,在第一張符紙上落下第一筆。
筆畫是歪的,第二筆稍微好一點,第三筆又歪了。
他皺著眉頭畫完一整張,收筆的時候,那個符文字歪歪扭扭地躺在符紙中央,像是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踉踉蹌蹌走出來的腳印。
他把它拿起來,和玉簡上標準的聚水符對比了一下,沉默了很久。
不能說不像,隻能說毫無關係。
許不眠放下筆,撓了撓頭:
“畫得不像應該也沒關係吧?反正都是同一個字,意思一樣就行了。”
他覺得有道理,於是往那張歪歪扭扭的符籙裡注入了一絲靈氣。
符紙上的符文字亮了一下……然後就沒了,連水珠都沒冒出來。
許不眠盯著那張符紙看了好幾息,然後把它放到一邊,自我安慰地嘀咕了一句:
“第一次畫,醜了點,多練練就好了。”
他想了想,沒有繼續浪費符紙。
那二十塊靈石花得他肉疼,符紙用一張少一張,不能拿來當練習紙用,他回屋翻出一疊寫賬本用的白紙,鋪在石桌上,照著玉簡上的符文字,在白紙上開始練。
寫了擦,擦了寫,一張紙廢了,換下一張。
一開始還是歪歪扭扭,寫著寫著,筆畫漸漸穩了下來,那個符文字的形狀也開始逐漸接近玉簡上的範本。
練了大概一個時辰,他終於在白紙上畫出了一個像樣的聚水符符文字。
筆畫乾淨,結構緊湊,雖然比玉簡上的還有些差距,但至少第一眼看過去,和標準的聚水符已經差距不大了。
他放下筆,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手腕,抽出一張新的符紙,重新蘸了硃砂,穩穩地落下第一筆。
這一次他寫得慢,但每一筆都很穩。
收筆的時候,一個端正的符文字完整地出現在符紙中央,他把它拿起來,和玉簡上的聚水符對照了一遍,確實很像了。
雖然還有那麼一點彆扭,但至少不像第一張那樣毫無關係。
他吸了口氣,再次往符紙裡注入靈氣。
符文字亮了一下,然後……就沒有然後了,符紙還是符紙,桌麵還是桌麵,一滴水都沒有出現。
許不眠盯著那張符紙看了很久,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困惑。
他把它和第一張歪歪扭扭的廢稿並排放在一起,又看了看玉簡上的範本,自言自語道:
“明明已經畫得很像了,為什麼就是不行?”
後院的石桌上,兩張廢符紙安靜地攤在午後的陽光裡。
許不眠正對著桌上那張廢符紙發愣的時候,大堂方向傳來腳步聲。
沈青璃走了出來,看見後院裡滿地的白紙,風一吹,幾張紙從石桌上飄落到地上,其中一張正好飄到她腳邊。
她彎腰順手撿起來,拿到眼前看了一眼。
“符文字?”
她擡眸看向許不眠。
“你一大早跑出去,就是為了這個?”
許不眠點了點頭,目光還鎖在桌上那張符紙上。
沈青璃走過來,站在石桌旁邊,低頭看了一眼他麵前那張已經畫好的聚水符。
她的目光在符文字上停了幾息,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然後伸手拿起來,仔細看了看:
“這個是……聚水符?”
許不眠這才擡起頭,語氣有些意外:
“不像嗎?”
沈青璃沒有說話,把符紙湊近了看,又用指尖輕輕碰了一下筆畫邊緣,然後放下:
“符文字畫得確實很像了,但氣息很亂。好像是筆畫的順序不對,像是想到了哪筆就落哪筆,沒有從始至終的連貫。”
“符文字講究的是筆畫之間的承轉,氣息要一直連到收筆才算完整,你中間斷過,氣息就亂了。”
“你連這個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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