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算懂事。”
張晨瞥了白大明一眼,低聲嘀咕了一句,眼皮都沒往臥室方向掀一下,全然沒搭理裡屋躺在床上、看樣子已經被扇得發懵的女人,徑直走回剛才的桌前,拉開椅子重新坐了下去。
白大明懸著一顆心,擔憂地往臥室方向瞅了兩眼,卻不敢這會兒進去查看,生怕再惹惱了眼前的煞神。
他攥了攥手心的冷汗,快步湊到桌邊,臉上堆著討好的笑,語氣放得極低:“張晨兄弟,不就是房子的事嗎?你放心,明天的分房名單裡,肯定有你的名字。”
張晨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擡眼看向他,聲音不高,卻帶著股刺骨的冷意:“老白,我張晨是死過一回的人,爛命一條。真逼急了,我敢拉著你一家子陪葬,你信不信?”
白大明被他眼神盯得心裡直發毛,後背一陣發涼。
他當然信——上過前線、見過血的兵,真要是豁出去,什麼事幹不出來?
他貪了這麼些年好處,好日子才剛開頭,犯不著跟這種不要命的硬碰硬。
他喉結上下滾了滾,半點兒剛才打官腔的架子都沒了,語氣軟得像棉花:“張晨兄弟,你看你說的這叫什麼話,多大點事啊。
本來你條件就夠,又是該優先照顧的功臣,之前的名單都是初定的,還沒最終敲定。
明天我一上班就跟廠領導商量,肯定給你安排得妥妥噹噹。”
“行,我就信白科長這一次。”張晨點了點頭,指尖在桌沿頓了頓,“明天下午五點之前,我要在公示欄上看見我的名字。要是看不見——”
他沒把話說完,隻是擡眼,意有所指地掃了一眼臥室的方向。
沒等白大明接話,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回頭看了白大明一眼,嘴角扯出一抹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對了老白,今天上門匆忙,沒帶什麼像樣的東西。
就是當年從南疆回來的時候,帶了點土特產沒用完,給你留兩個。”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兩個用舊報紙裹得嚴實的圓疙瘩,輕輕放在窗台上。
隨後,他手撐窗沿,身形一縱便躍出了窗外,動作利落得像一陣風,眨眼就沒了蹤影。
屋裡隻剩白大明僵站在原地,後背上的襯衫早被冷汗浸得透濕,貼在脊梁骨上涼得發顫。
他愣了好半晌,才挪著發軟的腿,躊躇地走到窗戶跟前。
先探著腦袋往外邊瞅了一眼,外頭靜悄悄的,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他趕忙一把拉上窗戶,哢嗒一聲插緊插銷,這才哆嗦著看向窗台上那兩個報紙包著的東西。
他顫顫巍巍伸出手,指尖剛碰上去就縮了一下——硬邦邦的,帶著點金屬涼意,圓滾滾的輪廓隔著報紙都能摸出來。
他咬著牙,小心翼翼掀開一角報紙,隻看了一眼,腿肚子瞬間就轉了筋,“咚”的一聲屁股墩摔在地上,牙齒控製不住地噠噠打顫。
亡命徒!這真是個不要命的亡命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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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滾帶爬地從地上撐起來,連那兩顆手榴彈都不敢再碰一下,跌跌撞撞衝進臥室,反手“砰”地帶上房門,後背死死抵著門闆滑坐在地上,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腦子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帶著顫音。
“他……他走了?”
就在這時,白大明老婆虛弱的聲音從床上傳了過來。
白大明猛地回過神,手腳並用地連滾帶爬撲到床邊,跪坐在床沿上,盯著老婆左臉上腫得老高的巴掌印,聲音都打著顫:“美玲,你、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女人半邊臉火辣辣地疼,說話都不利索,捂著臉頰往起撐了撐,“大明,他真走了?可嚇死我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平白無故的,怎麼還打上門來了?”
“嗨,能怎麼回事?還不是分房那點破事鬧的!”白大明站起身,煩躁地擺了擺手,臉色難看得像蒙了層灰,“明天我就把他名字加上,把周副廠長內侄那套先往後挪挪。”
“那怎麼行啊?”女人一聽就急了,撐著胳膊坐起來,“周副廠長那邊你怎麼交代?當初可是你親口應下來的。”
“周副廠長算個屁!”白大明壓低聲音喝了一句,胸口還在突突地跳,滿是心有餘悸,“命重要還是人情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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