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晨正領著自己組裡的人申領物資，另一邊，白大明已經踱到了廠長辦公室門口。
他見廠長秘書小李正坐在外間辦公，便開口問道：“李秘書，廠長在裡頭吧？我進去找他彙報點事。”說著擡手就要敲裡間的門。
小李見狀趕忙站起身，快步上前攔住他，壓著聲音道：“白科長您稍等，林書記正在裡麵跟廠長商量正事呢。”
“哦，林書記在啊？”白大明當即收回了手，“那我在外頭等會兒。”
裡間辦公室內，林振山和趙洪軍剛敲定對張晨的處置方案。
按林振山的說法，張晨這批退伍兵進廠這些年，廠裡確實沒做到主動關懷、摸清底數，非但沒給人家應有的重用，反倒上班四年連一次晉陞的機會都沒有。
真要揪著這次的事往死裡整，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傳出去也寒了退伍兵的心。
兩人合計下來，最終定了調子：張晨這次的事，不予深究，隻在個人檔案上記一次記過處分。
剩下的，他們倆出麵相托，想辦法把人調到別的廠去當保衛科科長，能幫襯就多幫襯一把，扶上馬送一程，也算結下一份香火情，日後見麵也好說話。
說到底，是他們這廠廟小，容不下張晨這尊大佛。
倆人心裡其實都揣著幾分忌憚——真把張晨繼續留在這兒，萬一哪天下麵的人不開眼再惹到他，真鬧出什麼流血事件，這個責任他們倆誰都擔不起。
趙洪軍嘆了口氣，點頭應下了林振山的提議。
緊跟著兩人又說起家屬樓安排保衛科輪崗站崗的事。
昨晚出了那檔子事，倆人心裡都提著一口氣。
張晨能悄無聲息摸到白大明家裡去，就能摸到他們倆家去，畢竟三家都住在同一片家屬區，真要是出點什麼意外，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正說到這兒，門外清晰傳來了白大明的說話聲。
林振山擡眼瞥了下房門，臉上沒起半分波瀾，隻淡淡一笑，緩緩搖了搖頭。
他轉回頭看向趙洪軍，語氣平和地開口：“行了老趙，別為這事太傷腦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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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根子還是在下麵，有些部門人浮於事，辦事推三阻四，寒了實幹同誌的心。
要不是一步步把人逼到這份上，一個退伍出身的老實人，何至於為了分房的事，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說著，他指尖輕輕敲了敲辦公桌，口吻裡帶著幾分鄭重的自省：“張晨進廠四年，埋頭幹活沒得到過一次提拔，基層人員的思想動態、實際困難，我們沒及時掌握、沒落實到位。
作為黨委書記，這方麵我是有責任的。”
趙洪軍聞言嘆了口氣，身子往後靠在椅背上，神色沉了沉：“這話在理。前幾年光盯著生產任務，人事、後勤這些事抓得鬆，底下人就開始亂來了。
昨晚那事說起來嚇人，可也給咱們敲了警鐘——他能悄無聲息摸進白大明的家，真要是被逼急了，咱們這一片家屬區誰能防得住？”
“站崗放哨是治標，抓思想、正作風才是治本。”林振山擺了擺手，“我打算明天就召開全廠黨員擴大會議，給同誌們好好上上思想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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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咱們廠正處在軍民品轉產的關鍵節點，隊伍作風散了，人心浮了，什麼任務都落不下去。
正好借著這件事，好好整肅一下各科室的風氣，治一治人浮於事的毛病，也給基層幹事的同誌們一個明確信號：廠裡不會虧待老實幹活的人。”
他話說得句句站在廠子建設、隊伍管理的立場上，半字沒提自己的忌憚，可話裡話外早把前後利弊算得通透：既借著整肅作風敲打底下亂作為的人，免得再有人不開眼去招惹張晨之流，釀出流血事件；
又順勢收攏基層人心，把張晨外調的事鋪得順理成章——全了人情，也卸了包袱，一步棋算著三步遠。
趙洪軍跟他搭檔多年，自然懂這裡麵的門道，當即點頭應道：“就按你說的辦。會議籌備你讓宣傳科跟進，行政這邊我全力配合。
家屬樓的輪崗站崗我下午就布置下去，先把眼前的安穩守住。
張晨調動的事你多費心托托關係，盡量辦得周全些，別再節外生枝。”
林振山說罷便站起身，又叮囑了一句：“回頭你跟白大明好好談談，讓他別背思想包袱，本職工作該怎麼幹還怎麼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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