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多小時後，飯菜就齊了。
滿屋子飄著肉香和雞湯的鮮氣。
屋裡那張小四方矮桌上，滿滿當當擺了一桌。
蒜蓉小白菜、爆炒土豆絲、紅燒草魚，還有一碗燉得油亮的紅燒肉，正中放著一砂鍋老母雞湯。
四菜一湯，倒有三個是葷菜。
放在這個年月，放在張晨這樣的普通雙職工家庭，已經是頂頂像樣的慶賀席麵了。
軍軍捧著個雞腿啃得滿臉油光。
油順著下巴往下淌，他也顧不上擦。
王翠又夾起砂鍋裡另一個雞腿，放進了張芬的碗裡。
張芬沒推辭。
她跟嫂子相處這些年，知道嫂子是真心實意，跟她用不著半分虛禮。
張晨麵前擺著一小杯散裝白酒。
王翠一邊扒拉著碗裡的飯，一邊絮絮叨叨地盤算往後的日子。
“當家的，等咱們搬了新房子，也該添件大件了。要不咱們也買台電視機吧？我看前樓老李家都置辦上了，一到晚上全院的孩子都擠去他家湊熱鬧。”
張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點頭應道：“行，你說買就買。對了，老二婚期近了，我打算她嫁妝裡也陪送一台，到時候正好湊一塊兒買。”
王翠夾菜的動作頓了頓，隨即笑著應道：“行啊，兩台一塊兒買，說不定還能讓店家讓點利。”
張晨笑著搖了搖頭：“咱不在本地買。這次我押運設備去廣州，後麵還要再去，那邊的貨比咱們江城全，價錢也便宜。等搬完家、老二婚期也近了，我再跑一趟南邊，一次性捎兩台回來，省事還劃算。”
他擡眼看向低頭扒飯的張芬。
“芬兒，你學英語不是得練聽力嗎？哥給你捎台錄音機回來吧。”
張芬連忙擺手，臉都有點急紅了：“哥，不用了。我跟著老師課堂上學就行，現在英語還跟得上。”
張晨搖搖頭，語氣沒什麼商量的餘地：“該買還是得買，多聽多練總沒壞處。等我出差的時候，給你淘弄個質量好的。”
“哥，真不用……”
“行了，吃你的飯，這事聽我的。”張晨一錘定音。
王翠安安靜靜坐在旁邊吃飯，半句閑話沒說。
對於張晨貼補弟弟妹妹這事，她從來沒計較過。
隻要自己小家日子過得安穩，老的小的都舒心，她就心滿意足。
吃完飯歇了小半個鐘頭。
張晨騎上自行車，馱著張芬往一中去。
到了校門口，他停下車，看著張芬推著車往校園裡走。
等妹妹的身影拐進了教學樓，他才揣著手，慢悠悠地步行往家走。
等張晨踱回家時，軍軍和老二都已經睡熟了。
王翠斜靠在床頭，手裡搖著蒲扇，輕輕給兩個孩子打著風。
聽見腳步聲，她擡眼望過來，輕聲道：“當家的，把老三送到學校了？”
張晨點了點頭。
他拿起臉盆，轉身去洗漱間沖了個涼。
等一身清爽地回到屋裡，王翠連忙往床裡邊挪了挪，催道：“快上床歇著吧，明天一早還得早起呢。”
張晨笑了笑，應道：“來了。”
燈繩一拉，屋裡頓時陷入一片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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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晨摸著床邊慢慢坐上去，又輕輕躺好。
王翠順勢依偎進他懷裡，胳膊輕輕環住他的腰，聲音軟乎乎的。
“當家的，我到現在都跟做夢似的，真沒想到，這次分房居然真有咱們的份。”
張晨擡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沒說話。
他從來沒打算告訴王翠，昨天深夜自己攥著手榴彈闖過白大明家的事。
這種刀口上的事，他一個人擔著就夠了，沒必要讓老婆孩子跟著提心弔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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