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並肩往食堂走，路上趙廣生聊起了自己的當兵經歷。他是廣州本地人，也是退伍兵出身，一說起這事，臉上就滿是懊惱。
說當年南疆開打，他們軍裡大部隊都開赴前線了，唯獨他們團留下來留守，一點兒上陣的機會都撈不著。
他為了能去前線，還寫過血書往上遞，可上級始終沒批。眼瞅著沒指望了，他心裡憋著股勁兒，索性就轉業回了地方。
等聽王大勇說張晨不僅上過南疆戰場，還是負傷轉業的，趙廣生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立馬湊到張晨身邊，連聲打聽前線的情形，臉上全是躍躍欲試的神色。
張晨看著他這模樣，搖了搖頭開口：“小趙，別以為上戰場是什麼好事。那地方不是鬧著玩的，是真要人命的。”
幾人在食堂吃了頓地道的廣式早餐，滑嫩的腸粉、綿密的及第粥，都是北方少見的口味。吃完早飯，趙廣生弄來一輛吉普車，親自握上方向盤，載著四人直奔廣州城裡最熱鬧的商業街而去。
吉普車在街口停好，趙廣生拉好手剎，眾人陸續下車。
李鐵柱和王大勇一眼瞅見街裡人頭攢動的熱鬧光景，腳底下都有點發飄，擡腳就想往裡走。
張晨回頭狠狠瞪了兩人一眼，倆人身子一僵，立馬老老實實地站回隊伍裡。
趙廣生看在眼裡，笑著開口：“張組長，各位老哥，這就是廣州城有名的高第街了，是咱們這兒最熱鬧的商業街。
南來北往進貨的客商、逛集市的遊人擠得滿滿當當，人多眼雜，小偷小摸的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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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擡手指了指街裡攢動的人頭，又補了句，“不過咱們都穿著保衛科的製服，一般小賊不敢往咱們跟前湊，但大家還是多留神，看好隨身的東西，別走散了。”
頓了頓，他又笑著介紹：“這條街是全國都有名的服裝集市，北方少見的新潮衣裳、進口布料、新鮮百貨，這兒基本都能找著。”
跟著他語氣誠懇地轉向張晨：“張組長，這次你們大老遠辛苦押運設備過來，我們廠裡專門批了一百塊錢的專項招待經費。
幾位要是看上什麼物件、想買點東西帶回去，隻要在這個數裡頭，直接拿就行，不用自己掏錢，算是我們羊城第一機械廠盡點地主之誼。”
這話剛落，王大勇眼睛一下就亮了，脫口就問：“還有招待費呢？那這一百塊錢能買不少東西吧？”
張晨猛地回過頭，臉色一沉，低喝一聲：“閉嘴！沒規矩！”
王大勇脖子一縮，立馬不敢吭聲了。
張晨這才轉頭對著趙廣生歉意地笑了笑：“小趙，對不住，這小子沒見過世麵，不懂規矩。
你們廠昨天設宴招待，今天又專門派你帶我們出來逛，已經夠周到了，我們哪兒好意思再讓廠裡破費。”
趙廣生連忙擺手：“張組長您千萬別客氣，這真是我們廠的老規矩了。
但凡外地協作單位的同誌來出差辦事，廠裡都會準備這份招待福利和本地特產，不是單獨給你們開特例，大家都一樣。”
張晨微微遲疑，轉頭看了眼身旁的周明輝，周明輝輕輕點了點頭。
趙廣生見狀趕緊補了句，打消他的顧慮：“張組長您放心，這完全不違反組織原則。都是國營廠之間正常的待客往來，人情上的小事，都在合規範圍裡，絕對沒問題。”
張晨聽罷笑了笑，頷首道：“行，那我們就承你們廠這份情了。”
“哎，這就對了。”趙廣生笑著一擡手，“走，我領著幾位往裡逛，相中什麼儘管說。”
說著，幾人便跟著趙廣生，緩步走進了人聲鼎沸的高第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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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緩步走在高第街上，兩側攤檔挨著鋪麵，牛仔褲、喇叭褲、的確良襯衫掛得滿滿當當，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混作一團，熱鬧得不像話。
除了張晨神色如常，剩下三人都看花了眼，眼睛瞪得溜圓，走幾步就忍不住停下張望。哪怕是個賣牛仔布料的小攤子，李鐵柱和王大勇也要湊上去摸兩下，滿臉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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