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高第街浸在陽光下，帶著幾分慵懶，人群不比上午擠得密不透風，可往來的客商、遊人依舊絡繹不絕。
張晨帶著李鐵柱沿著攤位一路看過去，隨口問了幾家價錢，都差不離——牛仔褲零售十五塊一條，批發量大從優。
張晨心裡有數，卻沒急著下手。上輩子跑過貨運的經驗告訴他，買貨不能露怯，得先逛一圈摸透底價，再找家最實在的往下砍。
走到街中段一個攤位前，張晨停住了腳。
攤子不大，牛仔褲碼得整整齊齊，是正兒八經的湛藍色，褲腳是當下最時興的喇叭口，腰頭上縫著個小小的蘋果標，仿的香港款。
雖說不是正牌港貨，可做工看著比別家精細不少。
攤主三十來歲，留著一撇小鬍子，穿件花襯衫，見有人過來立馬熱情招呼：“老闆，睇下啦！新款牛仔褲，蘋果牌嘅，好靚啊！”
張晨沒接話，隨手拿起一條翻了翻，又捏了捏布料厚度，擡眼問道：“老闆，怎麼賣？”
“零售十五文一條，你要得多嘅話，給你算平啲啦。”攤主笑眯眯的，“老闆你要幾多？”
張晨還沒開口，旁邊的李鐵柱就湊到他耳邊，壓著聲音道：“組長，要不就買這家的吧，我看著質量比別家好得多，價格也合適！”
話音剛落，張晨猛地轉頭，狠狠瞪了他一眼。來之前就叮囑過讓他少說話，這小子一見貨好，價錢低就全忘了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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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晨收回目光，不動聲色把牛仔褲放回攤上，臉上沒半點表情，慢悠悠開口：“老闆，你這報價不實在啊。”
攤主愣了一下：“啊？老闆你這話乜意思啊？”
張晨語氣平靜，伸手又拿起一條牛仔褲，拇指和食指捏著褲腰搓了搓布料，緩緩開口：“牛仔褲多少錢一條？我都打聽過行情了。
就這布料、這做工，十塊錢頂天，你一開口就要十五，當我是頭一回到廣州？”
攤主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堆起笑臉，連連擺手：“不行不行啦靚仔，這個價錢我根本賺不到錢嘅！”他拎起一條牛仔褲翻開來給張晨看，“你睇下，呢啲係蘋果款仿香港貨，做工精細，布料厚實，怎麼洗都唔掉色，十塊我拿貨都拿唔到。”
張晨淡淡一笑，沒接話，將褲子放回攤上，轉身就要走。
“哎哎，靚仔別走啊！”攤主連忙上前阻攔，“價錢有得傾，你要幾多，報個數我聽聽先。”
張晨停下腳步回頭，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兩百條。”
攤主眼中瞬間一亮，又連忙壓下喜色，皺起眉頭裝作十分為難：“兩百條咁多，我給你算十四蚊一條，實打實成本價，一分錢都唔賺你，就當交個朋友。”
“十塊。”張晨麵無表情。
“十二塊啦，十二塊一條，真係本錢價，半分利潤都冇。”
“十塊，兩百條，當場現金結賬。做不成我就去別家，這條街賣牛仔褲嘅又唔止你一檔。”
“哎呀靚仔，十塊真係唔得！”攤主腦袋搖得如同撥浪鼓，“噉樣啦，十一塊五，呢個係最低價，再低我就要蝕本。”
張晨一言不發，轉身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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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塊！十一塊啦大靚仔！”攤主急得快步上前拉住他，“十一塊兩百條，我幫你打包妥當，送到街口，真係不能再平。”
張晨頓住腳步，回頭望了攤主一眼，沉吟片刻，好似在心裡權衡得失。
一旁的李鐵柱憋得滿臉通紅，心裡激動不已。
組長砍價實在厲害，十一塊一條運回江城，最少能賣二十五六，單條凈賺十五六，兩百條足足能賺三千塊。
他滿心想勸張晨應下，可又不敢出聲打斷，隻能死死憋著，整張臉漲得通紅。
張晨笑了笑，他心裡清楚十塊錢確實壓得低，可這會兒正值盛夏，南方天氣悶熱，牛仔褲本就是淡季，本來就走不動量。
他掃了眼攤子，這攤主不光賣牛仔褲，邊上還擺著電子錶之類的小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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