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晨慢悠悠往樓上走，剛過十一點，整條筒子樓的樓道裡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沒上班的各家主婦都守在門口的鐵皮竈台前忙活，鍋鏟叮噹響成一片，油煙混著飯菜香順著走廊飄出去老遠。
“張組長回來了！”他剛拐進樓道，斜對門的王姐先揚聲打了招呼。
張晨笑著應聲：“王姐忙著呢？今兒做什麼好吃的，聞著都香。”
“炒個雞蛋，再燉條魚。”王姐直起腰擦了擦手，熱情招呼，“張組長，一會兒過來喝兩盅？你劉哥今天歇班，正好在家。”
“不了王姐，今天家裡有事，我先回了。”
“行，慢走啊。”
一路往裡走，招呼聲此起彼伏。
先前廠裡分房，張晨分到了房子，樓裡不少人心裡犯過嘀咕，眼紅不平衡的都有。
可木已成舟，鑰匙都揣進兜裡有些日子了，那股勁兒也就慢慢散了。
大家低頭不見擡頭見，終歸是同事鄰居，見了麵照舊熱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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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晨一路笑著點頭回應，半點沒往心裡去。
上輩子他在這筒子樓裡住到九九年才搬走，各家什麼脾性他門兒清，都不是什麼大奸大惡的人，無非就是些雞毛蒜皮的小心思——誰瞅著原本跟自己差不多的人家突然得了好處，背地裡不念叨兩句？太正常了。
隨口寒暄著走到自家門前，張晨掃了一眼竈台，心裡頓時泛起嘀咕。
滿樓道都是鍋碗瓢盆的動靜，唯獨自家門口的小竈台擦得乾乾淨淨，鍋碗都規規矩矩碼在一邊，半點兒生過火的痕跡都沒有。
往常這個鐘點，王翠早就在這兒淘米炒菜，油煙早該冒出來了，今天怎麼安安靜靜的？她今天也不上班啊。
他心裡納悶著，擡手推開屋門，擡眼就是一怔。
王翠、王春、王蓮三姐妹各坐一個小馬紮，正圍在一塊兒。
中間擺著四個敞著口的編織袋，好幾條牛仔褲已經被抽了出來，王蓮手裡還拎著兩件，正湊在一起比量款式。
“姐夫！”
王春和王蓮瞧見他進門，齊齊站起身招呼。
張晨點點頭，目光掃過攤開的編織袋，笑著問道：“貨都看過了？心裡有數沒，好不好賣？”
“姐夫你儘管放寬心！”王春拍著胸脯，底氣十足，“今天下午我們就出去擺攤，準能給你賣個乾淨。”
一旁王蓮也跟著點頭，拎起手裡的牛仔褲比劃：“是啊姐夫，你帶的這些款，比市麵上賣的好看多了。
你看這上麵的蘋果標，這不就是蘋果牌嗎？以前正經百貨商店裡賣七八十一條，就算現在便宜些，正宗的也得五六十。”
張晨笑了笑：“這都是仿的，不是正兒八經的蘋果牌。”
“嗨，咱們這地界誰還辨得出真假？”王春滿不在乎地擺手，“隻要印著蘋果標，那就是蘋果牌牛仔褲，懂行的都認這個。”
王翠這時在旁打斷話頭，神色認真：“行了，先不說這些。
老二老三，你們下午就出攤，爭取這兩天把貨全清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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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姐夫過幾天還要再往南邊跑一趟，咱們早點把貨款收回來，好讓他再帶一批。這種掙錢的機會不常有，都抓緊點。”
“姐你放心，我們心裡有數。”
“是啊姐，地方我們早打聽好了，跟二狗子也打過招呼，就去長香街賣。”
張晨聽見“長江街”三個字，眉頭微微一蹙：“長江街？你們怎麼選那兒？那片地方亂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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