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軍軍仔仔細細擦乾淨身上的水珠，張晨重新給他套上小褲衩，跟著一彎腰就把小傢夥扛上了肩頭。“抱緊爸爸的頭，坐穩了。”他叮囑一聲，一手穩穩托住軍軍的腿彎，一手拎起臉盆和暖水瓶，大步往家走。
剛要出水房門，頭頂就是矮矮的門框，軍軍眼瞅著木框離自己越來越近，嚇得攥緊了爸爸的頭髮，尖著嗓子喊：“爸爸低一點！低一點！要碰著頭啦！”
小孩脆生生的叫喊順著樓道飄出去老遠，惹得旁邊竈台邊忙活的鄰居都回頭笑。
張晨笑著彎了彎腰，還故意輕輕顛了顛肩頭，逗得軍軍又笑又叫，父子倆鬧鬧哄哄地往家走。
“你就慣著他吧！”王翠正在擇菜，擡頭看見這模樣，沒好氣地數落，“弄了一身泥點子還有功了？不會讓他自己跑著回來？”
張晨笑了笑沒接話，肩頭的軍軍也裝作沒聽見，小手扒著爸爸的腦袋東張西望。
“爸爸低點！進門啦！要碰頭啦！”眼瞅著到了屋門口，小傢夥又急急忙忙喊起來。
“好，爸爸低點。”張晨依著話彎下腰，穩穩噹噹進了屋。
旁邊正顛勺炒菜的王春瞅著直笑，沖王翠說：“姐，你看姐夫多疼孩子。”
“哼，疼啥？也就新鮮這一會兒，日子長了早煩了。”王翠嘴硬，嘴角卻悄悄鬆了些。
進了屋，張晨把軍軍輕輕放下來，讓他在小闆凳上坐好，轉身從櫃子裡翻出父親張富貴配的濕疹草藥膏。
擰開蓋子，他用指尖沾了點淺褐色的藥膏，輕輕敷在軍軍的後背上，一點點慢慢揉開。
這藥膏已經抹了七八天，罐子裡還剩不少。
此刻再看，軍軍背上的濕疹消了大半，好些地方都開始爆皮結痂。
張晨指尖放得更輕，心裡盤算著，等下午搬去新家，屋子乾爽透亮，再接著抹一陣子，這濕疹鐵定能斷根。
孩子還小，皮膚長得快，往後也不會留疤。
藥膏帶著點淡淡的草藥香，軍軍乖乖坐著一動不動，小後背挺得直直的，像隻安分的小鵪鶉。
屋裡安安靜靜的，陽光從窗欞透進來，落在父子倆身上，滿是軟乎乎的暖意。
就在張晨給軍軍洗澡的時候，一場關乎他往後工作安排的酒局，也正悄然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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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江城市一九八四年工交係統改革工作會議，上午的議程全部走完，十一點半準時散會。
江城機械廠黨委書記林書林夾著鼓鼓囊囊的牛皮紙文件袋，步履匆匆往大門口走——他心裡還盤著事，打算下午就回廠召集中層幹部，把會上講的企業擴權、廠長負責製試點這些精神傳達到位。
遠遠看見司機小劉在車邊等著，他擡手招呼了一聲，擡腳就要往車那邊去。
“老林！站住！走這麼快乾什麼，趕著回廠吃食堂啊？”
身後猛地傳來一聲大嗓門，緊接著肩膀就被人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林書林停下腳步回頭，一眼就認出了來人——市絲綢廠的黨委書記周德海。
倆人是多年的老同學了。
到了七十年代，他們一同被下放到地區五七幹校，白天一塊兒下地勞作、整訓學習，晚上擠在一間大通鋪裡嘮嗑，算是同過窗共過苦的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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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陸續平反回城，又都分到市屬國營大廠挑大樑，這些年市裡但凡開係統大會，倆人總能碰著麵，私下裡也常湊在一處喝酒嘮嗑。
“老周，你這嗓門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林振山笑著把文件袋換到另一隻手上，“怎麼著？不回廠吃食堂，難不成今天你請客？”
“回個屁的廠，這都幾點了。”周德海把黑皮包往胳肢窩一夾，不由分說拽著他的胳膊就走，“走，跟我走，咱們去老張頭那兒喝兩杯。你難道就不想念老張頭的醬牛肉？”
“想，怎麼不想。”林振山咂巴咂巴嘴，“行，那你等我會兒，我安排一下，跟小劉說一聲。”
“說什麼說，我來安排就行，不用你管。”周德海揚著嗓子衝車群那邊喊了一聲，“小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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