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莊的日頭正暖，張秀和母親李彩霞一左一右坐在大門邊的石墩上，跟前攤著半簸箕曬乾的草藥，正低著頭細細分揀。
這些柴胡、蒲公英、車前草、野菊花，都是老四張順、老五張安上山採回來的，攤在簷下晾透了，這會兒正挑揀整理，收起來給鄉親們抓藥用。
這活計張秀從小跟著娘做，指尖撚著草莖熟得很，低頭挑揀的動作利落又穩當。
一旁的李彩霞手裡沒停，嘴裡也沒閑著，絮絮叨叨跟女兒念叨著嫁過去的規矩——到了婆家要孝順公婆，手腳勤快點，妯娌間要和睦相處，凡事多忍讓些。
眼看著大閨女婚期將近，這些做媳婦的道理，當娘的總得掰碎了叮囑到，免得她年輕不懂事，到了婆家碰釘子受委屈。
張秀耳裡聽著，嘴裡不時“嗯”一聲應著，指尖還在麻利地分著草藥。
就在這時，東邊土路上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的動靜，由遠及近。
張秀擡頭望了一眼，見是輛墨綠色的吉普車往村裡開，隻掃了兩眼便低下頭，沒往心裡去——村裡偶爾也有公社的車路過，不算稀罕。
沒成想那吉普車沒往村深處去，反倒直直開到了張家大門前，“吱呀”一聲停在了母女倆跟前。李彩霞的念叨聲戛然而止，母女倆一齊擡起頭望過去。
車子剛停住，就聽見裡頭傳來脆生生的童音，扒著車窗往外喊：“奶奶！大姑！
”是軍軍的聲音。
李彩霞“哎喲”一聲，手裡的草藥“啪嗒”全撒回簸箕裡也顧不上管，蹭地一下就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往車邊跑，眼裡隻剩了她那大孫子。
張晨從駕駛室下來，剛喊了聲“娘”，李彩霞連眼神都沒分給他一下，滿心滿眼都撲在了軍軍身上。
張秀笑著把跟前的草藥往簸箕裡歸攏了歸攏，起身問道：“哥，今天怎麼有空回來了？”
“不光我回來，還把老三也帶回來了。”張晨笑著道，“今天回來接你們進城。”
“進城？好好的進城幹啥？”張秀一臉納悶。
正說著，老三張芬也從車上下來，喊了聲：“娘 。”
“你這妮子，”李彩霞騰出空瞥了小閨女一眼，“昨天我和你爹還念叨呢，說你周六上午上完課中午就該到家，結果等到天黑都沒見人影。
我還正擔心，你爹說不用管，保準是跑你大哥那兒去了，果真讓他說著了。”
這會兒軍軍已經撲到了李彩霞懷裡，兩條小胳膊緊緊摟著奶奶的脖子，一聲接一聲地喊“奶奶”，喊得又甜又脆。
“哎喲我的大孫子，可把奶奶想死了！”李彩霞抱著孫子心肝寶貝似的哄，低頭問，“軍軍想不想奶奶？”
“想！”軍軍奶聲奶氣地答，小腦袋往奶奶頸窩裡蹭了蹭。
“真是奶奶的小心肝喲！”李彩霞笑得滿臉皺紋都舒展開了。
“走，進屋，奶奶給你拿好吃的！”李彩霞抱著軍軍腳步輕快，直接就進了院。
張秀端著半簸箕草藥，回頭沖張晨招呼：“哥，進屋吧。”
“你和老三先進去，我把車停好。”張晨笑著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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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快點啊哥。”張秀應著，端著簸箕領張芬往屋裡走，姐妹倆並肩走著，嘴裡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張晨重新坐回駕駛室，把車挪到大門側邊停妥，拉好手剎、關好車門，攥著鑰匙也進了屋。
堂屋裡，軍軍正坐在張富貴那把專屬的老太師椅上，小短腿一晃一晃的，模樣神氣十足。
張芬已經拉著張秀把話說開了——這次大哥回來，是要接她們去縣城的新家溫鍋。
張晨剛跨進門，張秀就忍不住湊過來問：“哥，你真分著新房子了？”
“嗯，分著了。”張晨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堂屋，沒見著父親和兩個弟弟的身影，便問，“咱爹呢？老四老五也不在？他倆幹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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