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朱棣坐不住了,偷偷跑到王府想拜碼頭京城秋日的晨霧濕漉漉的。
霧氣裡夾著一股護城河泛上來的腥臭水草味,直往人鼻孔裡鑽。
朱棣蹲在六皇子府外頭那半截被踹斷的爛木頭門檻上。
他身上套著件看不出本色的粗布短打,袖口磨出了毛邊,布料硬邦邦的刮著皮肉。
一陣冷風順著領口灌進去,激得他猛打了個冷戰。
牙齒上下磕碰,發出細碎的“咯咯”聲。
這位手握重兵的燕王殿下,此刻雙手攏在破袖筒裡。
縮著脖子,活像個剛逃荒進城的流民。
他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地上那幾道兩寸多深的車轍印。
車轍縫隙裡還卡著一枚踩扁的銅錢。
朱棣伸出沾滿馬糞味的手指,摳了摳那道車轍。
硬邦邦的泥土刮破了他指甲邊緣的倒刺,滲出點血珠。
他咽了口乾沫,喉結卡在脖頸處劇烈滑動。
這得拉走多少真金白銀,才能在青石闆街麵上壓出這麼深的溝?
腦子裡又響起天幕上那串震碎人魂魄的畫麵。
一百萬大雪龍騎。
黑壓壓的鋼鐵洪流,能把人的膽汁都給嚇出來。
還有那個拿五斤重金條墊桌腳的背影。
朱棣一想起這個,胃裡就開始一陣陣地抽搐泛酸。
造反?
他自嘲地咧開乾裂的嘴唇,撕扯出一條血口子。
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
拿什麼造?拿頭去撞那六根管子的噴火鐵疙瘩嗎?
幾天前在北平燕王府的那一夜。
朱棣把私藏的兵器全扔進枯井後,整個人就像被抽了骨頭。
那個平日裡裝神弄鬼的黑衣妖僧姚廣孝。
當時癱在地上,褲襠裡洇出一大片騷臭的尿跡。
老和尚撚斷了佛珠,乾枯的手指抓著朱棣的靴子。
“殿……殿下,這反沒法造了啊。”
姚廣孝的聲音像夜貓子嚎喪,透著絕望的死氣。
“六殿下藏得深不見底。咱們拿泥巴糊牆,人家拿金磚鋪地。”
老和尚擡起那張沒有半點血色的老臉。
“您……您趕緊去京城認慫吧!晚半步,那大雪龍騎就踩到咱們脖子上了!”
朱棣根本不敢耽擱半刻。
他連王妃都沒來得及交代,扒了個雜役的粗布衣裳就跑。
一路上跑死了三匹上好的蒙古快馬。
大腿內側被馬鞍磨得血肉模糊,褲襠裡全是黏糊糊的血水和膿水。
稍微挪動一下屁股,那鑽心剜骨的疼就順著大腿根直衝天靈蓋。
他硬是咬著牙,三天三夜沒合眼,像個活鬼一樣摸進了金陵城。
“吱呀——”
殘破的大門發出一聲讓人牙酸的呻吟。
門房老徐頭揉著眼屎,慢吞吞地從門縫裡探出半個腦袋。
朱棣嚇了一跳,趕緊從門檻上站起來。
動作太猛,扯到了大腿內側的傷口,疼得他嘴角猛地一抽搐。
他強忍著疼,彎下腰,臉上堆起一抹討好的笑。
這笑容配上他那張灰頭土臉的麵龐,看著比哭還滑稽。
“老、老丈……”
朱棣結巴著開口,聲音嘶啞得像含著一把沙子。
他哆哆嗦嗦地從袖子裡摸出一角碎銀子。
偷偷塞進老徐頭手裡。
老徐頭低頭瞅了瞅手裡的銀角子,放在嘴裡用力咬了一口。
留下一圈泛黃的牙印。
老頭滿意地把銀子揣進懷裡,斜著眼睛打量朱棣。
“你這漢子,身上一股子牲口圈的臭味。”
老徐頭嫌棄地捂著鼻子往後退了半步。
“剛才不是跟你說了嗎,咱們殿下正心疼錢呢,不見客!”
朱棣心裡那個苦啊。
他堂堂大明皇子,啥時候受過一個門房的冷眼。
但他現在連個屁都不敢放。
他生怕老六記起前幾天他寫信嘲笑那事兒。
要是老六一不高興,派兩個護衛出來把他剁了喂狗,他上哪說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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