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潔把茶杯放在茶幾上，杯底磕在玻璃麵上發出一聲輕響。
她偏頭看著高義，目光裡那點從學校帶回來的興奮還沒完全退乾淨，但被另一種更沉的東西壓下去了。
“高校長，林野那個人，我跟他打過交道。”
高義靠在沙發裡，手裡轉著一支沒點的煙，偏頭看著她：“怎麼個可怕法？一個開賽車隊的，能讓你白潔說出‘可怕’兩個字。”
白潔低下頭去，手指在膝蓋上蹭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抬起頭來：“我跟他見過一麵。在家具城，貴賓室裡，林野來買家具。我一開始以為就是個有錢的年輕人，想用老套路，腳蹭一下，遞個名片，留個電話，以後好從他身上刮點油水。結果我剛把腳伸過去，他連眼皮都沒抬，直接開口問我‘你這套跟誰學的’。”
高義的眉頭動了一下。
“我當時臉上掛不住，想找補兩句，他站起來，低頭看了我一眼，說了一句‘下賤’。”
白潔的聲音低了一些，但沒有停。
“然後他說，要麼跪下來扇自己耳光，要麼他讓人把我從貴賓室裡拖出去。我跪了。扇了十幾個耳光，扇到臉腫了，他才讓我走。”
高義手裡的煙停在半空中，沒點著，就那麼夾在指間：“他就一個人？”
“就一個人。但那天他身邊跟著的那些姑娘，一個個都不簡單。有個花臂的，扳手一拎起來，那架勢一看就是能動手的。還有個黃毛丫頭，在展廳裡跟人吵架，嘴皮子利索得很，但眼睛裡的狠勁藏不住。林野自己更不用說了，他站在那兒的時候，你感覺不到他在用力，但你就是覺得他隨時能把你按在地上。”
白潔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高校長，我後來打聽過這個人。趙家是怎麼倒的，雲家是怎麼廢的，鐘家是怎麼栽的，一樁一樁，全跟他有關係。他背後站著邵氏集團、沈家，還有宋清詞那個圈子。滬上這些人脈盤根錯節，他一個外來戶，一年不到就把這些線全攥在自己手裡了。”
高義把煙叼在嘴上，打火機按了兩下才點著，吸了一口，煙霧從他鼻腔裡緩緩呼出來：“那你覺得，他知不知道你在幫沈梅做事？”
白潔的嘴唇抿了一下：“他知不知道，我不確定。但他這個人，記性好，記仇也狠。如果他知道我在背後搞他的資金鏈，他絕對不會像上次那樣隻讓我扇幾個耳光就完事。”
高義靠在沙發靠背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偏頭看著她：“那你怕了？”
“怕。”
白潔沒有猶豫。
“高校長，我在家具城乾了六年，什麼客戶沒見過？有錢的、有勢的、耍橫的、玩陰的，我都能應付。但林野那種人，我應付不了。他動手的時候不跟你講道理，他講道理的時候你已經沒有還手的餘地了。”
高義把煙從嘴上拿下來，在煙灰缸邊緣彈了一下灰，然後偏頭看著她：“那你覺得，沈梅讓我做的這件事，能不能成？”
白潔低下頭去，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心裡把整件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然後抬起頭來：“財務那邊拖付款審批，材料商那邊供有問題的貨，這兩條線如果都按計劃走，工程進度肯定掉。但問題在於，沈通那個人也不簡單。他在滬上經營了這麼多年，你卡他資金，他不可能查不出來。一旦他查到財務是沈梅的表弟，材料商是你找的關係，這條線就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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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了又怎麼樣？”
“斷了之後，沈通會把證據擺到沈河麵前。沈河那個人，雖然護著沈梅，但他更護著沈家的產業。如果他知道沈梅在背後搞這種動作，導致工程進度掉下來、城投那邊要賠錢，他絕對不會輕饒沈梅。到時候你那個學校項目，沈河隻要打個招呼，教育局那邊就得重新審核。你校長這個位置坐不坐得穩，不好說。”
高義抽煙的動作頓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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