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管事模樣的人眼皮都沒擡，手裡的雪白拂塵輕輕一掃，像趕蒼蠅似的，朝癱在牆角的母子倆揮了揮。
輕飄飄的動作，嫌棄之意卻溢於言表。
兩旁擡箱的護衛立刻會意。
八名玄衣護衛齊刷刷轉過身來，右手按住腰間刀柄，手腕一沉，佩刀出鞘半寸。
刀刃擦過鞘口的聲響清冽短促，像臘月簷下冰淩折斷的聲音，冰冷的寒光裹挾著凜冽的殺意，無聲地逼視過來。
林子軒被這陣勢一激，猛地打了個激靈，冷汗順著鬢角淌下來。
侯夫人麵無人色，枯瘦的手指緊緊捏著衣襟。
護衛們麵無表情，根本不容他們多站片刻，將刀柄又朝外推了一分。
雪亮的刀鋒在日光下晃過一道冷芒，映在林子軒臉上，晃得他瞳孔驟縮。
他感覺脖頸處涼颼颼的，身上泛起一層雞皮疙瘩，手腳並用地朝後蹭去，也顧不上什麼體麵不體麵了，在地上蹭出一道濕漉漉的印子。
侯夫人被他拽著往後蹭，鞋都蹬掉了一隻，露出灰撲撲的羅襪，狼狽不堪。
圍觀百姓這才如夢初醒，整條街都跟著鬨笑起來。
“不是挺能耐嗎？方才堵著人家大門罵了大半個時辰！”有人高聲揶揄。
“這會兒怎麼夾著尾巴跑啦？你倒是再罵兩句給大夥兒聽聽啊！”
“還讓人家沈娘子下跪磕頭呢，我看他們自己倒是磕得挺利索！”
林子軒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頭都不敢回，隻顧朝巷子深處退去。
侯夫人腳下滑了一跤，整個人撲倒在巷口旁，濺了一臉泥水，髮髻也散了，披頭散髮地趴在地裡。
她掙紮著爬起來，回頭不甘心地朝大門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些玄衣護衛像一堵鐵牆，立在滿街的紅綢之間，紋絲不動。
她嘴唇哆嗦著，不知是氣的還是嚇的，終究沒敢再吭一聲，被林子軒半拖半拽，連滾帶爬縮進了巷角的暗處，很快便沒了蹤影。
圍觀的百姓笑得更歡了，有人拍著大腿直叫今天的熱鬧看的過癮。
門外笑聲一浪高過一浪，門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沈如意站在照壁後麵，看著那一百二十八擡聘禮如流水般擡進院子。
偌大的前院，平時空曠得能跑馬，此刻卻被這些箱子塞得連下腳的地方都快沒了。
箱蓋一開，滿院的珠光寶氣將地麵都映得變了顏色。
沈如意的臉色越看越不對勁，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
紅珊瑚！玉如意！還有那一排排的金元寶！
她隻覺得喉嚨發乾。
這些東西，應該不是普通人家能弄到的吧？
她給那病秧子自掏腰包，是為了照顧他的自尊心，讓他隨便走個過場。
可這人倒好，他不知道從哪搞來了一百二十八擡聘禮！
“這要命的玩意兒……”
沈如意心頭狂跳，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小桃還在傻樂，領著家丁忙前忙後，笑得合不攏嘴，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彩上。
趁著前院一片忙亂，沈如意悄悄溜進了內院。
她撩起裙擺，一路小跑，腳步又快又急，繡花鞋踩在地上咚咚作響。
推開書房的門，男人果然坐在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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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日穿了一身靛藍色長衫，膝上搭著薄毯，手裡捧著一盞清茶，正慢悠悠地吹茶沫，姿態從容。
微風拂過，他墨黑的髮絲輕輕揚起。
“你還有心思喝茶！”
沈如意像一陣旋風，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他麵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呼吸可聞。
蕭景淵手裡的茶盞晃了晃，幾滴茶水濺在薄毯上，他被迫仰起頭，神情裡帶著幾分茫然：“夫人？”
“你跟我說實話。”沈如意壓低聲音，語速又急又快。“你是不是嫌命長，昨夜趁著宵禁，花錢僱人去把國庫給劫了？”
“還是說，你去挖了哪個皇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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