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鐵匠鋪單調而富有韻律的敲擊聲中悄然流逝。
轉眼間，萊恩已在赫爾曼的鐵砧旁度過了數個日夜。
最初那份小心翼翼的生澀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融入筋骨的熟悉。
清晨的寒意還未散盡，他便與學徒托姆一同拉動風箱，看著爐火由暗紅轉為熾白。
搬運焦炭、清理廢渣、整理堆積如山的半成品鐵料……這些繁重的體力活，他已能輕鬆駕馭，動作間透著一股幹練的沉穩，連老赫爾曼那挑剔的目光也漸漸少了審視。
真正的變化，發生在那些沉默的擦拭與打磨之間。
最初，他隻是用粗布拂去武器上的浮塵。
後來，他學會了辨別不同材質武器的特性；麵對卷刃，他知道何時該用粗礪的磨石重塑刃線，何時隻需細石輕撫修復微傷。
處理鬆動的握柄，矯正因格擋而輕微彎曲的劍身……這些曾經需要赫爾曼提點才能完成的工作，如今他已能獨立處理大半。
視野中，【武器保養】的數值也從個位數緩慢而堅定地爬升，如今已穩固在 18/100——這意味著他已脫離了純粹的“新手”階段，踏入了“入門”的領域。
赫爾曼的教導依舊吝嗇而辛辣，往往是在萊恩即將犯錯或已經犯下輕微錯誤時，才會響起一聲粗嘎的喝止或糾正。
“停下！你那是在毀刃！”
“油脂抹勻！不是讓你畫畫！”
“角度！角度！你想讓它變成鋸子嗎？！”
這些碎片化的指點，卻像精準的錘擊，修正著他前進的軌跡。
工作第十天下午，萊恩找赫爾曼提前結算了工錢。
這些日子省吃儉用，加上最初的積蓄，他腰間錢袋裡的銅幣終於突破了五百枚大關。
沉甸甸的分量，代表著一段時間的汗水與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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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猶豫，再次走向“灰鷂”雜貨店。店內依舊昏暗雜亂，乾瘦的店主擡起眼皮，認出了這個來過幾次的年輕人。
“攢夠了？”老頭的聲音沙啞。
萊恩沒說話，將五枚亮閃閃的銀幣放在油膩的櫃檯上。
老頭瞥了一眼，慢吞吞地彎腰，從那個積灰的木盒底層，抽出了那捲標價五銀幣的【劍術發力技巧】的抄錄本。
捲軸入手，是硬化莎草紙粗糙的觸感，邊緣磨損嚴重，用簡陋的麻線捆紮。
解開線繩展開，裡麵的字跡果然潦草難辨，夾雜著些簡陋的人體線條圖，標註著模糊的箭頭和註釋。
許多地方墨跡暈開，段落銜接生硬，甚至有幾處明顯塗抹修改的痕跡。
整體感覺，就像某個半吊子劍士在酒後或匆忙中記錄的零碎心得，真假難辨，更別提係統性。
萊恩的心微微一沉。
五百枚銅幣，他十餘天辛苦勞作的全部盈餘，換來的就是這樣一卷充滿不確定性的破爛。
但他沒有後悔。
這是他目前唯一能負擔的，可能接觸到“職業技能”相關知識的途徑。
哪怕隻有一絲啟發，也值得冒險。
付錢，收好捲軸，離開店鋪。
傍晚的風帶著涼意，吹散了店內沉悶的黴味。
萊恩沒有立刻回去研究，而是先回到了鐵匠鋪——今天的工作還沒徹底結束。
傍晚收工時，赫爾曼罕見地沒有立刻趕人。
他看著萊恩將最後一批工具歸位，突然開口：“小子，你去灰鷂那老棺材鋪子買東西了？”
萊恩心裡一驚，麵上保持平靜：“是的，先生。買了點舊東西。”
“哼。”赫爾曼從鼻子裡噴出一股氣，“那老鬼的東西，十件裡有九件是破爛。剩下的那件，也多半不完整或者藏著坑。”
他頓了頓，渾濁卻銳利的眼睛盯著萊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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