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葬禮陰天。
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在石溪鎮上空，吝嗇地透不出半點天光。
冰冷的細雨，如同細密的銀針，悄無聲息地刺入泥濘的大地，也刺在每一個佇立在鎮外墓園中的人們心上。
墓園裡聚集了比預想中更多的人。
除了倖存的冒險者和鐵砧的傭兵外，還有十幾位石溪鎮的居民。
他們大多衣衫破舊，麵容被生活的艱辛和恐懼刻下痕跡。
此刻，他們沉默地站在雨幕中，臉上交織著悲傷和一種劫後餘生的茫然。
有幾位老婦人低聲啜泣著，為馬爾科姆牧師，也為所有逝去的生命；一個瘸腿的老獵人，或許和艾德有什麼關係，緊緊攥著一塊粗糙的磨刀石，指節發白；幾個孩子躲在大人身後，睜著驚恐又好奇的眼睛，看著那些冰冷的石碑。
萊恩站在人群的最前方，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
每一次細微的動作都牽扯著傷口的鈍痛，但更深的是一種彷彿從骨髓裡滲出的冰冷寒意。
他看著那些冰冷的石碑，看著白麻布包裹的軀體被泥土一點點掩埋，一種巨大的悲涼攫住了他。
冒險者的生命，竟是如此脆弱易逝，像這雨中的落葉，轉瞬就被泥濘吞噬。
下一個躺在這裡的，會不會就是自己？這念頭冰冷而尖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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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絲站在他身邊，雨水打濕了她金色的發梢，碧綠的眼眸失去了往日的靈動，隻剩下深沉的悲傷和疲憊。
卡斯吊著受傷的胳膊，臉上那道被碎石劃破的傷口結了暗紅的痂，他低著頭，雨水順著他的鼻尖滴落。
而哈羅德——戰士的頑強體格讓他並沒有在那場慘烈的戰鬥裡死亡，此刻正坐在墓園邊緣一張臨時搬來的，鋪著厚厚毛毯的硬木椅上。
他僅僅是坐在那裡，就散發出一種久經沙場的肅殺氣息，與周圍悲戚的氛圍格格不入，卻又被巨大的傷痛壓得身軀微佝。
一位鐵砧的傭兵舉著油布傘，為他遮擋著冰冷的雨水。
他的目光徑直望向鐵砧傭兵們的墓碑，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傷口，帶來一陣難以抑製的顫抖，但他緊抿的嘴唇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他們或許來自不同的地方，卻為了同一個目標，將熱血灑在了這片被詛咒的土地上......”
年輕的牧師利亞姆站在墓穴前，用嘶啞而低沉的聲音訴說著悼詞，雨水順著他濕透的額發流下，滑過蒼白而悲傷的臉頰。
空氣濕冷，帶著泥土和腐爛落葉的氣息，沉重得讓人窒息。
“......他們的名字或許會被風雨模糊，但他們的犧牲，將與這片被凈化的土地同在......”
新翻開的泥土是深褐色的，散發著生澀的土腥味，與周圍枯黃的野草形成鮮明對比。
馬爾科姆牧師、艾德、布倫特……他們的軀體被白麻布包裹，靜靜地躺在冰冷的土坑裡。
利亞姆身上的聖袍沾滿了泥點，他的雙手捧著一本邊緣磨損的厚實聖典，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們倒下了，倒在通往黎明的路上。他們的血，浸透了腐爪之心的汙穢，最終換來了那片邪惡之地的寂滅......”
幾塊新鑿的粗糙石碑沉默地立在土丘前，上麵用鑿子深深刻下的名字，是這場慘烈勝利所支付的，血淋淋的代價。
利亞姆的聲音漸漸提高，帶著一種穿透雨幕的力量：
“......他們的犧牲並非徒勞！他們用生命證明了，即使在最深的絕望深淵，人性的光輝，守護的意誌，依然能夠撕裂黑暗！泥土終將覆蓋他們的身軀，但他們的靈魂，他們的勇氣，他們的犧牲精神，將如同這細雨，融入大地，滋養新生。他們不會被遺忘！他們的故事，將由我們這些倖存者講述！他們的遺誌，將由我們繼續承擔！”
他緩緩合上聖典，雙手交疊置於胸前，低下頭顱：
“願大地母親溫柔地接納他們疲憊的身軀。願他們的靈魂在永恆的寧靜中得到安息。而我們……將繼續前行，背負著他們的期望，守護這來之不易的光明。安息吧，勇士們。永別了，我們的兄弟。”
隨著他最後一句悼詞落下，沉重的泥土被一鍬鍬撒向墓穴，落在白麻布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那聲音，像是大地沉重的嘆息，又像是為英雄敲響的最後喪鐘。
葬禮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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