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克精露露趴在希爾芙的掌心裡，用細小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數著自己翅膀上的蛛絲殘片，嘴裡不停地說著什麼。
木族語的音節像一串被風吹動的銀鈴，在昏暗的森林裡清脆地回蕩。
“它說……”希爾芙翻譯道，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驚訝，“它要帶我們去它的家，那是所有妖精一起住的地方，就在這附近。”
“所有妖精？”艾莉絲將最後一支箭從箭袋裡抽出，檢查著箭頭是否還沾著伊特怪的體液，“聽起來像是個聚居地，在這種原始森林深處？”
“是的，她說她的家很隱秘。”希爾芙點頭，轉向萊恩，“露露說有個樹精一直在等它回去，肯定急壞了。而且它想介紹朋友給我們認識，它說我們是‘打死八條腿壞蛋的好巨人’。”
露露從希爾芙的掌心飛起來，薄如蟬翼的翅膀在幽暗中閃爍著微弱的銀光。
它繞著萊恩飛了一圈，翠綠色的眼睛裡滿是期待，然後指向側前方一條被藤蔓半掩的小徑，發出一連串催促般的木族語。
“它說走這邊。”希爾芙已經邁開了步子。
萊恩和艾莉絲交換了一個眼神。
既然已經偏離了原定路線，那麼去一下妖精的聚居地倒也無妨，說不定還能獲得一些有用的情報。
而且露露那雙翠綠色的眼睛裡的期待太過明亮，希爾芙回頭看向他們的眼神裡也寫滿了“你們不會拒絕吧”。
“去看看。”萊恩最終說道。
露露發出一聲歡呼般的脆響，拍著翅膀向前飛去。
它飛得並不快，時不時還要停下來扯掉粘在翅膀邊緣的最後一縷蛛絲，但它的方向很明確。
她帶著他們繞過幾棵被藤蔓纏繞得如同綠色高塔的古樹，然後鑽進一條幾乎被蕨類植物完全遮蔽的小徑。
這條小徑和之前他們走過的任何一條路都不同。
頭頂的樹冠依然濃密，但枝葉間開始出現一些微弱的光源——那是附著在樹榦上的發光苔蘚，散發著柔和的藍綠色熒光，如同星屑灑在樹皮上。
空氣也在悄然變化。
那股令人作嘔的腐爛味徹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濕潤泥土和野花蜜露的清香。
越往深處走，這種氣息越濃鬱，彷彿整片森林都在呼吸，而他們正一步步走入它最溫柔的肺葉。
“到了。”希爾芙忽然停下腳步，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前方的林地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被數棵需要十幾人合抱的巨樹環繞的圓形區域，頭頂的樹冠在這裡突然變得稀疏，露出了一片圓形的天空，月光毫無阻礙地傾瀉而下，將整個區域籠罩在銀白色的薄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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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麵是一層細密而柔軟的青苔，踩上去如同踏在最上等的天鵝絨毯上。
一圈圈發光的蘑菇在青苔上生長，散發著溫暖的橘黃色光芒，如同大地自己點亮了燈籠。
而在這片被月光和蘑菇照亮的空地上，是一個微型的村落。
十幾棵粗大的古樹上，樹根與樹榦交界的凹陷處，用樹葉、樹皮和蠶絲般的材料搭建著一個個精緻的小屋，窗戶裡透出暖黃色的微光。
樹枝間懸掛著用發光蛛絲和螢火蟲燈籠編織的弔橋，在夜風中輕輕搖擺。
幾朵比磨盤還大的蘑菇被修剪成了涼亭的模樣，下麵擺放著用光滑鵝卵石做成的圓桌和座椅。
一條細細的溪流從空地中央穿過，溪水在月光下泛著碎銀般的光澤，幾隻會發光的蜻蜓在水麵上盤旋。
而在這一切的中央，生長著一棵比其他巨樹都要古老的巨樹。
它的樹榦直徑至少有十米，樹皮上覆蓋著厚厚的歷史痕跡和會發光的青苔，樹冠遮天蔽日，但在月光下卻顯得溫暖而莊嚴。
橡樹的根部有一個天然的拱形空洞，空洞前擺放著許多用野花和草藥編織的花環，顯然是被精心照料著的。
“樹人的根屋。”希爾芙輕聲說，琥珀色的眼眸裡滿是敬畏，“那棵巨樹是樹人的棲息之樹。它在沉睡——我在德魯伊典籍裡讀到過，樹人在特定的自然循環階段會進入深度休眠，有時一睡就是好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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