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樹怪龐大的身軀在冰霜中崩塌，看到腐敗的氣息從空氣中退去，看到小仙靈飛過來，把一朵發光的小花塞進她手裡。
她忽然意識到，她不是被保護的那個。
她也參加了戰鬥。
她的冰刃貫穿了三隻枯枝怪的核心，她的亡者喪鐘打斷了枯樹怪汲取生命力的節奏。
她不是旁觀者，她是他們之中的一員。
他們從來沒有把她當成需要被保護的弱者。
他們把她當成了一個同伴。
她擡起頭。
那雙金綠色的豎瞳還在看著她。
羽蛇的瞳孔深處，那些旋轉的虹光粒子正在加快速度，從緩慢的沉浮變成快速的流轉。
它的虹膜顏色在變，從金綠到琥珀，從琥珀到暗紅，最後停在了暗紅色。
和她的瞳孔的顏色一樣的顏色。
她忽然明白了。
羽蛇不是在審判她。
它在看她的所有——從銀輝城到北風領，從北風領到翡翠領，從她第一次低著頭走進死靈學派樓的那個下午，到她站在父樹的分枝上看著麵前這個古老存在的此刻。
它看到的不是她的血統。
它看到的是一路走來的她。
“我……”薇拉張了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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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唇乾澀，喉嚨發緊。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但她知道現在不需要說任何話。
她隻是站在那裡，和羽蛇對視著。
身體還在顫抖，但站得很穩。
羽蛇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它動了。
它修長的蛇頸緩緩向前伸出，角度緩慢而莊重，從盤繞的主枝上朝薇拉所在的位置延伸。
金綠色的豎瞳在看她的眼睛，然後下垂，看向她攥著鬥篷邊緣的手指。
它低下了頭，兩根彎曲的角質長角輕輕觸碰到了薇拉的手背。
薇拉的手顫了一下，然後她的手指緩緩鬆開了。
那一瞬間，羽蛇的心靈感應在她的腦海中打開了。
它向她展示了它看到的她：
一個站在學院走廊盡頭的銀髮少女，低著頭，手指絞著羊皮紙的邊緣。
一個站在雪原上看著白龍墜落的少女，淡紫色的眼眸在陽光下睜得很大。
一個在枯樹怪麵前引導冰刃的少女，發顫的手指在空中劃出穩定的咒文軌跡。
一個站在父樹分杈上，兜帽被樹枝刮掉，銀白色的長發在風中飄動，沒有移開目光的少女。
從自我懷疑的繭裡一步步走到陽光下，從獨自一人走到有人並肩。
每走過一步，她都以為會證明自己終究不屬於任何地方。
但她沒有停下。
一直走到這裡。
一直走到一個古老的天族生物願意為她低下頭顱。
她不是威脅，不是錯誤，不是別人口中的褻瀆之物。
她是一個值得在這個世界上好好活下去的人。
薇拉不知道自己站在那裡多久。
可能隻有幾秒，也可能有一千年。
當她重新聚焦視線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的臉上濕了。
沒有聲音，她不知道自己在哭。
“希爾芙。”萊恩壓低聲音，但他沒有收回劍。
他的目光在羽蛇和薇拉之間來回切換。
“它……”他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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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看到了羽蛇低下頭的姿勢。
艾莉絲先收了弓。
弓弦從她指間無聲地鬆開，附魔箭矢搭過的軌跡在空氣中被輕輕抹去。
她隻是站在那裡，看著薇拉的背影，嘴角浮起一個極細微的弧度。
此刻，她不需要再把她剛才發現的四條攻擊路徑裡的任何一種留作備用了。
希爾芙沒有說話，隻是看著羽蛇低下頭去觸碰薇拉的手背，琥珀色的眼眸裡映著那兩根彎曲的長角折射的虹光，荊棘之鞭無聲地消散在她的指尖。
羽蛇收回頭，金綠色的豎瞳在薇拉的暗紅色瞳孔上停留了最後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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