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鈴在身後響了一聲，學者街的午後陽光重新落在臉上。
他站在街角想了想。
現在回藍鴉旅店還早，而西奧·銀星這個點肯定還在符文研究部上班，不便打擾。
萊恩決定去和加雷斯見一麵。
加雷斯在西區第三崗哨當值，萊恩到的時候，天色已經偏西，崗哨門口的衛兵看了他的北風城勳章一眼，二話沒說就放行了。
加雷斯正在崗哨後麵的小院裡卸甲。
他比萊恩上次見麵時又壯了一圈，肩膀寬闊得像一扇門闆，手臂上的肌肉在卸下闆甲護臂後鼓脹得發紅。
長柄戰斧靠在牆邊，斧刃上還有幾道新鮮的磨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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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萊恩進來，他愣了一秒，然後整張臉都亮了起來。
“你回來了！”他把胸甲往旁邊的木架上一擱，大步走過來，一掌拍在萊恩肩上。
那一掌的力道能讓普通人趴下，但萊恩隻是肩膀沉了沉，腳底紋絲不動。
“你力氣又漲了。”萊恩說。
“騎士團的訓練不是白練的。”加雷斯咧嘴笑著，露出一口白牙，“正式騎士考核我過了，再過半年，隻要不出岔子，就能拿到正式授勛。”
“恭喜。”
“恭喜個屁。”加雷斯揉了揉肩膀上的淤青，那是剛才卸甲時露出來的，“訓練量翻了一倍，每天被揍得鼻青臉腫，不過——”
他拍了拍腹部新長出來的硬實肌肉。
“值。”
他把萊恩拉進崗哨的小休息室，從櫥櫃裡翻出兩個錫杯和一隻陶罐。
“上次你走的時候我答應過，等你回來請你喝酒。這罐是我從家裡帶的——灰岩高地的黑麥酒。”
他擰開陶罐的木塞，一股濃烈醇厚的酒香立刻充滿了整個房間。
“等了幾個月，就等你回來開。”
他往兩個錫杯裡倒滿，一杯推給萊恩，一杯自己端起來。
“為北風城的英雄。”
“為正式騎士。”
兩人碰杯，加雷斯仰頭就是一大口，喉結滾了滾，放下杯子時眼睛亮了幾分。
“說起來，你在北境到底經歷了什麼？隻聽說你參加了北風城守衛戰，還拿了英雄勳章。其他的細節，傳言裡到處都是，但都離譜得要命——有一個說你自己一個人殺了十頭白龍，我心想，白龍又不是地精，哪來的十頭給你殺。”
“沒有那麼誇張。”
“那就說說真正發生的事。”加雷斯把身體往前傾，胳膊肘撐在桌麵上，一雙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亮晶晶的，“我想聽真的，不是傳言那種。”
萊恩喝了一口黑麥酒。
酒液辛辣而滾燙，順著喉嚨滑下去時像一道熔岩，但回味裡有種粗糲的穀物甜香。
他放下錫杯，從離開銀輝城，到達石溪鎮開始講起。
他講得簡略，但加雷斯聽得仔細。
講到他們遇見騎著刺尾獅的獸人斥候時，加雷斯的嘴張大了；講到半獸人戈魯掄著拳頭砸翻了一個熊地精時，加雷斯狠狠拍了一下桌子；講到在北風城外殺死白龍，從屍體上剝下龍鱗做護甲時，加雷斯把空杯子往桌上一頓，又倒滿一杯。
“殺白龍是什麼感覺？”加雷斯問。
“冷。”萊恩說，“比你能想象的任何東西都冷，它的吐息不光是凍住你的身體，還會凍住你的思想，你會覺得一切都慢了，連恐懼都來不及產生。”
“那你怎麼活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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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上的寒鐵護臂盾。寒鐵本身對寒冷就具備天然抗性，再加上上麵的附魔強化，甚至可以偏轉白龍的吐息。”他頓了頓，“而且我會用【吸收元素】，可以吸收一部分侵入體內的寒氣。”
加雷斯聽得入神，杯子舉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萊恩又說起北風城之戰。
說到那個叫【依那伏之刃】的獸人指揮官，說到恐怖且瘋狂的【塔那羅克】，說到最後在北風城地底的戰鬥——就在【火球術】即將毀滅他們所有人的那個瞬間，那釘穿了邪教徒胸膛的逆轉一槍。
加雷斯沉默了幾秒，然後發出一聲介於讚歎和難以置信之間的鼻息。
“你是真的不怕死。”
“怕。"萊恩說，“但怕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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