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陰影萊恩睜開眼睛。
清晨的光線從藍鴉旅店房間的窗戶透進來，帶著銀輝城特有的淡金色澤，落在亞麻床單上。
天花闆是熟悉的深棕色木樑，空氣裡飄著樓下廚房傳來的烤麵包香氣。
他躺在床鋪上，被子蓋到胸口，靴子被人脫了整齊地放在床腳，連寒鐵長劍都好好地靠在床頭櫃旁。
他睡了個好覺。
腦袋不疼，身體不酸，每一個關節都像是被重新上過油。
自從離開林蔭城以來，這是他睡得最踏實的一覺。
然後他轉過頭。
薇拉坐在窗邊的木椅上，背脊挺得筆直，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淺紫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她的銀白色長發梳得一絲不苟，龍皮長袍的每一個扣子都扣得嚴嚴實實，嘴唇抿成一條很細的線，兩側臉頰微微鼓起。
像一個氣鼓鼓的包子。
“早飯。”她說，聲音平靜得不太正常，“已經涼了。”
萊恩撐著床闆坐起來，張了張嘴。
昨晚的記憶像被摔碎的盤子一樣，一片一片地浮上來——加雷斯掏出的那罐果酒，他用戰斧斧背撬開木塞時崩飛的木屑，第三杯黑麥酒後加雷斯非要跟他比腕力結果把桌子壓出一條裂縫，第四杯之後的事就開始模糊了。
“我昨晚——”
“你昨晚喝醉了。”薇拉替他把話說完，語氣依然是那種平靜得過分的學術腔，“芬恩先生幫忙把你扶上樓的，你還跟他說‘我沒醉’，然後試圖用四象法門召喚一陣風來證明自己清醒，結果召出了一片灰塵，把芬恩先生的眼鏡糊住了。”
萊恩沉默了片刻。
“他眼鏡沒事吧？”
“擦了就好了。”薇拉的嘴角抽了一下，但那不是笑意，至少她試圖讓它顯得不是笑意，“你昨晚讓我在旅店大廳等到天黑，飯點過了你沒回來，我轉了一大圈，在第三崗哨才找到你，看到你和另一個人正用錫杯敲著桌子唱歌。”
“我沒唱歌。”萊恩說。
“你唱了。”
薇拉站起來，走到床邊，從床頭櫃上拿起那個錫杯——加雷斯昨晚塞給他的那個，杯底還殘留著一點麥酒和醇厚和果酒的甜香。
她把杯子往他手裡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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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把這個帶回來了。說是‘紀念品’。”
萊恩低頭看著手裡的錫杯，杯壁上刻著銀輝騎士團的獅鷲劍刃徽記，邊緣有一道被斧背磕出來的凹痕。
他一點印象都沒有。
“我道歉。”他把錫杯放到一邊，站起來，認真地迎上薇拉的目光，“昨晚是我的錯，讓你白等了。”
薇拉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鼻子輕輕“哼”了一聲，別過頭去。
“你以前不喝酒。”她說。
“加雷斯在我離開銀輝城之前說好了要請我。”
“他請你喝你就喝？”
“抱歉。”
薇拉又把頭轉回來，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
那口氣裡有無奈，有妥協，還有一絲她大概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看到他還好好地站在這裡之後的放鬆。
“下次告訴我一聲。”她說，“至少讓我知道你在哪兒。”
“好。”
“現在把桌上那盤麵包吃了，然後我們一起去學院。”
萊恩走到桌邊坐下，拿起那塊已經涼透的燕麥麵包咬了一口。
麵包有點硬，但嚼起來還有股淡淡的堅果香。
薇拉從行囊裡摸出一個小陶罐推到他麵前——是蜂蜜，林蔭城帶來的那種金黃色蜂蜜，帶著森林花蜜特有的清甜。
她昨晚顯然帶著這個在旅店大廳等了很久。
他蘸了蜂蜜，把麵包吃完，又灌了半壺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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