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禾從淨室裡出來,陸景行果然還在原地等著,她暗暗吸了一口氣,做足了準備。
陸景行是個極會說話的人,聲音低沉溫和,說起往事來總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悵然。
他先是講自己在京城的經歷,說那裡如何如何,戚禾便點頭應道:「啊?這倒是沒想到的。」
他又提起二人從前一同去過的書院、看過的山水,戚禾便「嗯嗯」地應著。
陸景行不經意間說起自己如今在陸氏的差事,言語間帶著幾分矜持的得意,戚禾便順著話頭說:「還是你厲害,我是不成的。」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戚禾便憑著這手「糊弄學」將這場敘舊應付了過去。
陸景行覺著她始終淡淡的,說了一大篇自己的事,卻沒聽她提起半句關於她自己的。
他暗暗嘆了口氣,知道此事急不得。
戚禾這個態度,分明是心裡還存著怨的。
「小禾,我午後還有事要去鋪子裡,今後我可去找你?」陸景行目含柔意,一臉殷切地看向戚禾。
戚禾正盼著這場磨人的敘話快些了結,連忙應道:「可以可以,寫信就好,人就先不用來了。」
陸景行微微嘆了口氣,果然,戚禾對他的怨大得很。
不然怎麼會連他登門都拒絕?
臨走前輕輕虛攏了一下她的肩,低聲道:「這些年,我沒一日忘過你。」
戚禾被這句突如其來的話弄得渾身不自在,正要說什麼,餘光忽然瞥見廳門口一道筆直的身影。
商訣不知何時來的,正站在門邊,目光落在她身上。
戚禾心裡咯噔一下,幾乎是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從陸景行手臂間掙了出來:「景行哥,從前的事我已記不大清了。」
陸景行溫聲道:「不打緊,我慢慢同你說,改日得空,一道出來喝茶吧。」
他沒等戚禾推辭,便側身準備離開。
這一側身,他也看見了門口的商訣。
兩個男人目光一碰,陸景行隻覺得這個年輕後生對他似乎有些敵意。
下一瞬,商訣已經大步越過了他,徑直走到戚禾麵前。
陸景行腳步一頓,從他那個方向看過去,隻瞧見戚禾仰著頭跟商訣說話。
比起方才同自己說話時那副疏離敷衍的模樣,此刻她臉上是截然不同的神情。
鮮活明艷,眉眼間神采飛揚。
商訣也察覺到了陸景行的注視,漫不經心地伸手拂了拂戚禾方才被摟過的肩頭,像在撣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他年紀雖輕,眼神卻帶著幾分狼崽子護食的凶悍。
陸景行微微一愣,立馬猜出了這人的是誰。
看到那張年輕的過分的臉,陸景行笑了笑,並不在意商訣那類似宣誓主權的動作。
左右不過是個孩子。
以後的機會還多,他和戚禾的過往是割捨不掉的。
馬車裡,戚禾撐著下巴靠在窗邊,手裡攥著信箋遞了出去。
一遇到這種事,她就下意思的求助(折磨)胡櫻。
胡櫻的回信來得飛快:「又怎麼著?」
戚禾冷笑一聲,唰唰寫道:「方才為什麼不告訴我商訣站在門口?」
胡櫻回得理直氣壯:「我說我沒瞧見你信嗎?」
戚禾批了句:「你那雙眼不如捐了去!」
胡櫻忙又追了一張:「我認錯,我承認,我就是個平平無奇想看熱鬨的可憐人。」
戚禾把信揉成一團,回了個「你已失去我了」便擱了筆。
一口氣懟完胡櫻,她心裡才舒坦了些。
但轉念一想,她又沒做什麼對不住商訣的事,何苦心虛?
又不是她主動抱陸景行的,是陸景行自己湊上來的。
她還嫌棄那人身上的薰香太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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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戚禾頓時理直氣壯起來,打破了車裡那陣死寂的沉默:「去哪?」
商訣頭也沒轉,淡淡道:「東郊,祖母讓咱們去用晚飯。」
戚禾詫異:「你鋪子裡不用去了?」
「不去了。」商訣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再去,娘子怕是要跟隔壁的野漢子跑了。」
戚禾心裡罵了句狗東西,原來在這等著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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