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翠蘭渾然不覺自己已被盯上。
她進了自家院子——三間土坯房，屋頂蓋著茅草，院牆塌了一半，用樹枝胡亂補著。
院子裡堆著柴火、農具，還有幾口破缸。
「死哪兒去了？飯也不做！冷鍋冷灶的，你皮又癢了？！」屋裡傳來男人的粗嗓門，是周斌娃。
蘇翠蘭臉上笑容一斂，趕緊進了屋：「來了來了，這就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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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把褲兜裡的錢掏出來，小心翼翼地藏進炕席底下——那裡有個小洞，是她藏私房錢的地方。
藏好了，才去灶台前生火做飯。
這期間，她沒跟任何人說過話，也沒出過門。
村口大槐樹下，齊薇薇抱著小七，在背風的那一麵坐了下來。
深冬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從四麵八方刮來。
她把小七的繈褓緊緊抱在懷裡，用身體給嬰兒擋著風。
她自己穿著厚棉襖，但還是冷得直打哆嗦，牙齒都在打顫。
蘇翠蘭說給她拿吃喝，根本就沒拿。
齊薇薇從中午等到現在，已經五六個小時了。
她又渴又餓，還冷得渾身發僵。
肚子裡空蕩蕩的，嗓子乾得冒煙。
她想起衣兜裡那個小葫蘆，擰開蓋子，灌了一口。
是淩和平給她灌的白酒，度數不高，但一口下去，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身上頓時暖和了一些。
她又喝了一小口，感覺手腳沒那麼僵了。
懷裡的孩子動了動，發出細小的哼唧聲，是餓了。
齊薇薇趕緊從懷裡掏出奶瓶——一直捂在肚子上，但時間久了，也有點涼了。
她試了試溫度，還行，不冰。
小七不介意，大口大口地吮吸起來。
奶瓶裡的奶很快下去了一半，孩子吃飽了，打了個小小的嗝，然後……尿了一大泡。
尿布很快就濕透了，貼在身上肯定不舒服。
但小七不哭，隻是扭動了幾下身體，發出「嗯嗯」的聲音。
齊薇薇趕緊把孩子放在膝蓋上，解開繈褓。
月光很亮，能看清孩子的臉。
她笨拙地給小七換尿布——前世她帶過兩個孩子，但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手法早就生疏了。
好在尿布是淩爺爺家準備的，厚厚的棉布，疊成三角形。
她費了點勁才換好，重新把孩子裹起來。
小七舒服了，咧嘴笑了。
月光下，那張小臉白白淨淨，眼睛黑溜溜的，亮晶晶地看著她。
齊薇薇看著這張臉，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孩子……長得真像唐愛軍。
眉毛細細的，眼線長長的，鼻子挺挺的，嘴唇薄薄的——簡直就是一個縮小版的、純真版的唐愛軍。
是啊，皮囊是多麼有迷惑性啊。
唐愛軍就憑著這副好皮囊，還有那張會哄人的嘴，把她騙得團團轉，騙了一輩子。
她前世怎麼就那麼傻？
怎麼會覺得長得好看的人，人品就一定也好？
現在想來，真是可笑。
好在還不晚。
她重活一世，看透了那張皮囊下的骯臟靈魂。
她不會再被迷惑，不會再心軟。
齊薇薇抱緊了繈褓，像是要從這個純真的嬰兒身上汲取力量，又像是在提醒自己——決不能再被表象所迷惑。
天完全黑下來了。
村裡零星亮起幾盞煤油燈的光，昏黃昏黃的，在夜色裡像螢火蟲。
月亮很大，很圓，掛在天上，灑下清冷的光輝，把大地照得一片銀白。
樹影、屋影、人影，都在月光下拉得很長。
四周很安靜，隻有風聲，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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