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敲門聲不輕不重,三下。
裡麵傳來拖鞋趿拉的聲音,由遠及近。
門開了一條縫,齊薇薇的婆婆張晴天,那張白胖的臉露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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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藏藍色的呢子外套,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抹了頭油,在昏暗的樓道裡泛著光。
臉上,帶著她婦聯副主任那種臉譜一樣的假笑:「誰啊?這個點兒……」
看到是齊薇薇,她那雙細長眼睛立刻眯了起來,笑容瞬間消失,嘴角使勁往下撇。
「喲,我當是誰呢。」
張晴天從鼻腔裡哼出一聲,門開大了些,卻沒有讓開的意思,
「裝病的兒媳婦來了啊?」
她聲音拔高,明顯是說給屋裡人聽的。
說完,也不等齊薇薇反應,轉身就往裡走,拖鞋啪嗒啪嗒拍打著水泥地。
齊薇薇推門進去,順手帶上了門。
屋子裡比她記憶裡還要整潔——或者說,整潔得有些刻意。
八仙桌擦得鋥亮,上麵擺著個掉了漆的搪瓷托盤,裡頭放著幾個印著「勞動光榮」字樣的玻璃杯。
牆上掛著領袖胸像,下麵貼著幾張獎狀,都是唐渠的。
靠牆的五鬥櫃上,擺著個嶄新的紅燈牌收音機,這是唐家最值錢的物件,前世張晴天沒少拿這個炫耀。
「還真是敢登門啊。」
張晴天一屁股坐在靠牆的藤椅上,翹起二郎腿,那雙裹在尼龍襪裡的腳晃悠著,
「我還以為你卷了錢跑外地,再也不回來了呢。」
齊薇薇沒接話,目光掃過屋子。
書房的門虛掩著,能聽到裡麵翻動紙張的聲音。
果然,幾秒鐘後,門開了。
唐渠走了出來。
他今天穿的是深灰色的中山裝,領口扣得嚴嚴實實,左胸口袋裡別著一支鋼筆。
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額頭寬闊,眉眼間確實和唐愛軍有五六分相似,隻是眼神更陰沉,法令紋很深,嘴角習慣性地下垂,一副常年不高興的樣子。
也許是在割委會待久了,他身上有種說不出的戾氣,看人的時候,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來。
「薇薇來了啊。」唐渠開口,聲音不高不低,聽不出情緒,「坐。」
他指了指八仙桌旁的木凳。
齊薇薇沒客氣,走過去坐下。
木凳冰涼,透過厚厚的棉褲也能感覺到寒意。
張晴天在一旁嗤笑一聲:「還真敢坐啊?真是給你臉了!」
唐渠橫了張晴天一眼,那眼神裡帶著警告。
張晴天撇撇嘴,不說話了,但眼睛還死死盯著齊薇薇,像是要在她身上盯出兩個窟窿。
唐渠在齊薇薇對麵坐下,中間隔著八仙桌。
他雙手交疊放在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手背,這是一個他思考時常做的動作。
「京市所有的醫院,我都派人去問了。」
唐渠開門見山,語氣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冰碴子,
「肺結核?嗬,你得了屁的肺結核!」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迫感撲麵而來:
「齊薇薇,我還以為你卷了我唐家的錢,永遠不回來了呢。
怎麼,在外麵逍遙夠了?
還是說……你爸媽的死活,你終於想起來了?」
齊薇薇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閃。
前世,這樣的眼神能讓她腿軟,讓她恨不得跪下來解釋。
但現在,她隻覺得可笑。
「我是出去了一段時間。」齊薇薇聲音很穩,「辦點事。」
「辦事?」唐渠挑眉,「什麼事能比你男人、你的兩個兒子還重要?一走這麼多天,連個口信都沒有。齊薇薇,你眼裡還有你那個家嗎?」
「家?」齊薇薇輕輕重複了這個字,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唐主任,你對你兒子的死活,好像也不是怎麼在乎嘛。?」
唐渠敲擊桌麵的手指停住了。
他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兒媳婦。
藍色棉襖洗得有些發白,但乾淨整潔。
頭髮紮成簡單的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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