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薇薇一陣後怕。
她是真沒想到，送大家房子，竟會送出這樣的岔子。
兩人並肩往回走。
巷子裡的風涼颼颼的，吹得路兩旁的枯葉沙沙響。
走了幾步，齊薇薇忽然說：“今天，本來多好的日子。”
淩和平說：“估計他們還等著呢。回去喝一杯，給茂茂敬個酒。”
齊薇薇笑了笑：“嗯。五哥還沒敬我酒呢，不能饒了他。”
兩人回到院子裡，酒席正熱鬨著。
齊茂茂拉著王芸一桌一桌地敬酒。
齊薇薇找了個靠邊的位子坐下。
淩和平給她倒了杯熱茶。
滿院子的笑聲和碰杯聲，把剛才那場鬨劇衝得越來越淡。
齊茂茂看見她，端著酒杯走過來，臉上紅撲撲的，說：“薇薇，五哥敬你。沒有你，沒有和平跟梁政委，今天這婚就結不成。”
王芸臉紅紅的，眼神迷離：“薇薇，你對我們家、對王榮的恩情……這輩子我都記在心裡。沒有你，我媽不可能讓我嫁茂茂哥。薇薇，來，都在酒裡了。”
齊薇薇站起來，接過酒杯，說：“五哥，王芸是個好姑娘。我祝你們從今往後，每天都是好日子。再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她仰頭把酒乾了。
這酒是女賓的米酒，甜滋滋的，帶著點後勁。
王芸又滿了一杯，遞上。
連碰三杯。
齊茂茂拍了拍齊薇薇的肩膀，轉身又去敬下一桌。
齊薇薇坐下，淩和平遞上手帕。
她擦了擦嘴，偏頭看他。
手帕帶著玫瑰香皂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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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齊薇薇給他洗的手帕。
淩和平眼裡帶著笑，什麼也沒說。
齊薇薇也笑了笑，把茶杯握在手裡暖著。
院子裡，月亮升上來了，又圓又亮。
。
七天。
這是從10月16日到10月23日之間，齊宅保持寧靜的全部時間。
齊棣一家人從派出所放出來之後，齊薇薇就已經料到了。
三人被關了整整七天。
一大早，鄭公安給齊宅掛了個電話，說三個人已經認錯了，簽了保證書，人已經走了。
電話是齊達友接的，他客氣了幾聲，說“知道了”，掛了電話以後在堂屋門口坐著，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爺爺已經戒煙十幾年了。
聞素美把箱子角落裡翻出來的煙灰缸往他手邊推了推，也沒說話。
爺爺和奶奶心裡有多難過，齊薇薇可以想象——就好似當年的傷疤，再次被揭開。
然而，現在不是感傷的時候。
齊薇薇知道這事沒完，她的神經，一直緊繃著。
事實上，從派出所出來的第一分鐘，齊棣和馮小娟，還有齊高峰，就忙活開了。
他們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們那三個已經嫁出去的女兒。
大女兒齊招娣嫁得最近，住在京郊東邊一片棚戶區裡。
她十八歲那年，被爹媽半賣半嫁地送給了個跛子。
那男人比她大了足足二十歲，前頭死過一房老婆。
齊招娣剛過門時，婆母凶得像條老母狼，嫌她吃飯多，嫌她乾活慢，嫌她木訥，動輒抄起掃帚沒頭沒臉地打。
後來她生了兒子，轉年又生了一對雙胞胎兒子。
三個小子站成一排，婆母的氣焰就矮了下去。
再後來那跛子男人夜裡喝多了酒，一頭栽進巷口東頭的排水坑裡，淹死了。
婆母老了，走路都費勁，哪裡還打得動她。
齊招娣守了寡，在自家那兩間破房裡反倒成了說一不二的女主人。
三個兒子都隻認她，不認他們那死鬼爹和瘸腿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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