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薇薇看到梁冰，胸中酸熱，輕輕搖了搖頭。
梁冰是她的底牌。
聞素美早先第二個電話就是打給他的。
淩和平進山拉練，聯係不上，臨走前給梁冰留了話——齊家若有事，務必照應。
梁冰接了電話就往這邊趕，直接帶了駐防的兩個班。
齊薇薇的眼淚，突然就奪眶而出。
她自己也說不上為什麼。
她不是怕，也不是委屈。
就是看見梁冰那一身大汗、一臉焦急的時候，心裡某根繃了太久的弦突然鬆了。
她抬手把眼淚擦掉，用力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眼神清明極了。
她往前走了兩步，站在院子中央，麵向所有人，聲音清晰而有力：
“梁政委，我正式報案。
我主持的工業部最新研究項目，我的絕密圖紙，被一夥人強行闖入我的房間，正在翻看。
我懷疑他們是特務，請把他們帶走，嚴肅調查。”
梁冰立刻會意。
他朝身後的戰士一揮手：“把屋裡那幾個人給我摁住！一個都不許走！這些圖，誰也不許動！”
兩個班的戰士分成兩路，一路衝進西廂房，一路把守住院門。
齊高峰被兩個戰士從背後撲倒，臉貼在冰涼的地磚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齊招娣的三個兒子想跑，被戰士們堵在門口，像三隻困在籠裡的野狗，亂踢亂咬，可哪裡掙得過當兵的，轉眼工夫就被反剪著胳膊按在了地上。
兩人掙紮時碰倒了牆角的木箱，裡麵的圖紙全掉出來，雪片一樣鋪了一地。
“特務”兩個字比什麼刀都管用。
從京郊跟來看熱鬨的人們一聽，臉色全都變了。
剛才還圍得水泄不通的巷子，像被人抽了底，人群轟地散了。
跑得慢的也貼著牆根溜，誰也不敢回頭看。
那些嚷嚷著“見者有份”的人，一個個把脖子縮進了衣領裡，悄沒聲地往家跑。
他們這才想起來，齊薇薇是工業部的人，還是什麼研究室主任。
這樣的人被特務盯上，他們跟著摻和，萬一被當成同夥抓進去，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那幾個動手挖石榴樹的街坊，早嚇得腿軟了。
他們把手裡的鐵鍬往牆根一扔，彎著腰，順著牆根就要溜。
孫德明一直守在院門口，見這幾個人想跑，大喝一聲：“站住！”
那七八個街坊像被人施了定身術，僵在原地，臉上的灰和汗混在一起，一道一道的。
孫德明指著他們，聲音大得半條胡同都能聽見：“把坑給人家填好！誰挖的誰填！填不平不許走！”
那幾人哪敢說半個不字，撿起鐵鍬，灰溜溜地走回石榴樹旁，把挖出來的土一鍬一鍬地往回填。
他們的動作又急又亂，土揚得到處都是，可沒一個人敢停。
孫德明背著手站在旁邊，像個鐵麵無私的監工。
齊宅相好的街坊們沒有走。
程大媽、老李頭，還有另外幾個老街坊站在巷子對麵，遠遠地看著，臉上有擔憂，也有痛快。
王龍不知什麼時候也跑了來，躲在人後頭，眼睛紅紅的，想進院子又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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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薇薇看見了他，朝他招招手。王龍跑了進來，叫了聲“薇薇姐”，聲音裡帶著哭腔。
齊薇薇奇怪道：“小龍，你怎麼沒上課？”
王龍哭道：“今天不上課啊，薇薇姐。嗚嗚嗚……校長說齊高峰被開除了，我覺得他肯定不能放過你們，我就……我就趁我姐沒注意，偷跑出來了。薇薇姐，都是我的錯！對不起！”
齊薇薇拍拍他的肩，說：“沒事了，小龍。你回去別告訴你姐，這邊已經處理完了，別讓她擔心。她剛結婚，你別讓她擔驚受怕的，知道嗎？”
王龍點點頭，又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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