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素美接過油餅，嗔怪道：“又亂花錢。屋裡有飯，都吃了再走！不差那幾分鐘！”
齊壯壯已經背上了丹丹的小書包，又脫下來：“奶奶，那油燒餅是我買的，老四又借花獻佛！哼！”
大家笑了起來，氣氛有一瞬的輕鬆。
大家坐下來，胡亂吃了幾口早餐。
聞素美今天做的是炸饅頭片，抹豆腐乳，吃起來很快。
丹丹仰頭看著齊薇薇：“媽媽，我走了你怕不怕？我想陪著你！”
齊薇薇蹲下來，替女兒理了理額前的碎發：“媽媽不怕。去吧，路上聽大舅話，放學媽媽去接你。”
丹丹點頭：“好。”
齊玲玲抱起茜茜，衝齊薇薇使了個眼色：“薇薇，我先去送茜茜了，再不出門就要遲到了。奶奶，給我撕點燒餅。”
聞素美會意，端了碗就往堂屋裡走，一邊走一邊招呼齊達友：“老頭子起來沒有？吃早飯了！”
齊達友從堂屋探出身來，看見院子裡的人，點了點頭，也不多問，轉身去拿他的小馬紮。
老爺子情緒不高，大家也理解，談話的聲音都小了很多。
他今天確實跟孫德明有約，不知道要談什麼事。
一個接一個，院裡的人像潮水退去。
齊壯壯帶著丹丹走了，齊玲玲抱著茜茜走了，齊春春和齊茂茂推著自行車也出了門。
巷子裡傳來自行車鈴鐺聲、孩子的聲音，漸行漸遠。
齊宅恢複了安靜。
井台邊，淩和平還站在那裡，剛才的饅頭片兒，也是二姐遞到井台邊給他的。
晨光照在他身上，把他身上乾裂的泥漿照得倒閃閃發亮的。
齊薇薇走到他麵前，仰起臉看他：“身上有泥就有泥嘛，還把自己弄得畫地為牢了？你呀……”
他的下巴上還有一道細小的劃痕，結了暗紅色的痂，不知道是被什麼枝杈劃的。
“對不起，薇薇。”淩和平開口，聲音低而沉，“昨天的事，發生的時候我不在你身邊。我在野外，信號斷了，等我接到消息，已經是半夜了。”
齊薇薇搖頭：“都過去了，和平哥。你放心，我能處理好的。這次多虧了梁政委。”
“也多虧了你機智。”淩和平說，“能想到給那夥人安個敵特的罪名。梁冰在電話裡說，齊高峰的衣兜裡有張紙條，上麵寫著偷圖紙的話。”
“那是我趁亂塞進去的。和平哥，你是不是覺得我挺陰險的？”
齊薇薇看著他，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自嘲，
“我要是不這麼做，他們最多關幾天就出來了。
齊高峰那孩子我冷眼看了幾回，他眼裡的東西不對勁。
他挑動齊棣來鬨事，又煽動街坊挖石榴樹。
一環接一環，這不是普通十七歲孩子能想出來的。”
淩和平看著她：“不，薇薇。對待這種人，千刀萬剮也不為過。我覺得你很果決。”
齊薇薇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容從嘴角漫到眼底，像是晨光終於照進了院子。
“你不覺得我是個壞人就好。”她輕聲說。
淩和平的目光移到西廂房的窗戶上，那蠟紙糊的窗格在風裡輕輕鼓動。
他又看向廚房空空的窗洞，看向石榴樹下斷裂的青磚。
他看得很慢，像是在把這些畫麵一幀一幀刻進腦子裡。
好人和壞人，哪裡是一句話就能說清的呢？
這個世界，本就不是非黑即白的。
淩和平轉回頭，對齊薇薇說：“我得歸隊了。你一會兒把門鎖好，下午去工業部，路上當心。我聽說齊棣家還有個三女兒齊銀娣嫁在外地，情況不明，反正你提防著點。”
齊薇薇有些詫異：“你這就走？拉練結束不都是休息一天嗎？你衣服都沒換。”
淩和平低頭看了看自己：“不休息了，還有點事要處理。這身泥，洗了還得換衣服，麻煩。我回營區洗。”
他說完，邁步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齊薇薇一眼：“薇薇，晚上我給你打電話。”
“你等等。”齊薇薇喊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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