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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旭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劉建國的嘴還沒停。
“程總您想啊，您一個人在這小鎮上單打獨鬥，方方麵麵的關係都要自己去趟。規劃局、住建局、消防、環評，哪一個環節不是要人去跑？我在縣裡這些年，這些口子全是熟人，打個電話的事。”
他拍了拍那份PPT打印稿。
“我團隊做的方案，您看看，商場部分預計年租金收入三千萬起步，五年回本。這筆賬，比您建幾棟別墅可劃算多了。”
蹲在角落裡的李建明聽了半天沒吭聲，但握著樹枝的手明顯緊了。
他接觸程旭雖然不長，但已經摸出來了，這位程總做事有自己一套章法，不是幾句漂亮話就能忽悠住的人。
可劉建國這種人，他太熟了。
縣裡的地產圈就那麼大，鼎盛地產靠的不是本事，是關係。
拿地靠關係，建房靠壓價，賣房靠忽悠。
去年城東那個樓盤，交房延期八個月，業主堵了售樓處三天，最後不了了之。
李建明趕緊暗中衝程旭的方向微微搖了搖頭。
程旭放下搪瓷缸子。
“說完了？”
劉建國笑容不減：“說完了。您覺得怎麼樣？”
程旭冷聲說道。
“不怎麼樣。”
“第一，磚瓦廠那塊地我用來建別墅，自己住的，不賣不租不開發。”
“第二，就算我要搞商業綜合體，也不會跟一個連招呼都不打、直接衝到我家院子裡的人合作。”
劉建國手裡那份燙金PPT打印稿，紙頁的角被風吹得翹起來，發出輕微的嘩啦聲。
沒人去按住它。
在縣裡摸爬滾打二十年，走到哪個工地、哪個售樓處、哪個飯局，遞名片的手還沒收回來，對麵就已經開始倒茶了。
今天倒好，連杯白開水都沒見著，直接吃了閉門羹。
他後槽牙磨了磨，撐著扶手站起來，西裝外套從小臂上滑落，他沒彎腰去撿。
“程總，我這是帶著誠意來的。”
“你的誠意我看出來了。但你的禮貌，我沒看出來。”
程旭打斷他，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擱，發出一聲悶響。
“劉總，我這個人有個習慣。第一次見麵就讓我不舒服的人，不會給他第二次機會。你可以走了。”
桌上那份PPT打印稿被風吹翻了一頁，露出裡麵花花綠綠的效果圖：商業綜合體、空中花園、精品酒店。
畫得倒是挺像回事，可惜甲方不買賬。
李建明心裡真是痛快。
這個劉建國在縣裡橫了多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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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縣城東邊那條商業街的工程，他李建明本來拿到了地基標段，結果鼎盛地產半道殺進來，仗著跟規劃局的關係把他擠了出去。
標的金額三百萬，他前期墊了二十多萬的勘探費，一分沒要回來。
找人說理？
人家笑著拍拍他肩膀，說：“建明兄弟，做生意嘛，別傷和氣”。
今天這鐵板踢得好，踢得他李建明渾身舒坦。
劉建國站在原地，金絲眼鏡後麵的眼珠轉了兩圈。
他身後兩個隨從已經收起了笑，互相對視了一眼，嘴唇抿成一條線。
劉建國整了整領帶，冷聲說道。
“程總，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
“但做生意，不是有錢就行的。白水鎮這潭水，深著呢。”
“你威脅我？”
程旭連坐姿都沒變，下巴微微揚起來。
劉建國扯了下嘴角。
“不敢。”
“隻是提醒您。您今天拒絕我沒關係，以後有需要的時候，隨時聯係。”
他轉身往院門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對了，程總，聽說您開始施工了？沒有奠基儀式就施工，怕是風水不好啊。”
“但，祝您順利。”
院門被拉開，又被帶上，鐵栓撞擊門框發出一聲脆響。
李建明這才站起，湊過來。
“程總，這個人在縣裡名聲很差。早年包工頭出身，後來攀上了縣裡某個領導的關係，拿地全靠那條線。坑過好幾個合夥人，工程做到一半追加預算，不給錢就停工撂挑子。去年城東那個樓盤，交房延了八個月，業主堵了售樓處三天。”
“最損的一招，他擅長在施工階段使絆子。你在鎮上乾工程，原材料從哪進？砂石、水泥、鋼筋，全得走縣裡的供應鏈。縣裡就那麼幾家建材商，一半跟他有交情。他要是打個招呼，讓人不供你貨……”
話沒說完，李建明自己先咂了下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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