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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飯桌上，三個人麵對麵坐著。
西紅柿炒蛋，重新炒的蒜苗回鍋肉，一碗紫菜蛋花湯。
程旭埋頭扒飯，安靜得反常，沈若溪埋頭扒飯，快得反常。
程小雨夾了一塊回鍋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視線在兩個人之間轉了三個來回。
她沒開口，但拚命往嘴裡塞飯防止自己笑出聲的架勢，比什麼話都直白。
沈若溪餘光撞上那道視線，筷子抖了一下。
碗往桌上一擱，站起來。
“我吃好了，文件有問題隨時聯係，先回了。”
一口氣說完，轉身就走。
院門在身後合上，程小雨終於撲哧一聲趴在桌上，肩膀聳動。
“哥！沈姐姐跑得比我衝刺都快！”
“吃你的飯。”
“哥你耳朵紅了！”
“程小雨，你排骨沒了。”
“……我閉嘴。”
過了一會，李建明準時到院子報到，程旭直接拍出一張寫滿字的A4紙。
“奠基儀式的請帖用燙金的。縣裡鎮裡相關部門全送一份，周邊縣市的旅行社、地產同行也送。來不來是他們的事，禮數到位。”
李建明飛速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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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印刷和快遞，得好幾萬。”
“幾萬算個屁。”
程旭把手機翻出一張航拍截圖推過去。
“再請專業攝影團隊全程錄像，剪宣傳片。短視頻、朋友圈先預熱，工地航拍畫麵配古風音樂，調子定起來。”
李建明當即撥通縣裡最大的廣告公司，對方報價八萬八，程旭聽到直接拿過手機。
“十萬，明天上午之前交成片。”
那頭嗓門頓時飆高，激動道：“程總放心！通宵趕！”
傍晚時，程旭拎著兩袋垃圾走到院門口，腳邁出門檻，停了。
巷口五六米開外，一個人影杵在牆根底下。
是蘇念，沒有化妝沒有製服，頭發隨便紮著，一件白T恤，牛仔褲帆布鞋，倒是恢複了少許成熟，她整個人縮在陰影裡，兩隻手絞在一起，指甲摳著指甲，看到程旭出來，她的身體抖了一下。
程旭拎著垃圾袋沒動。
蘇念往前挪了兩步又停了，眼圈是紅的，鼻尖也是，分明哭過很久又硬忍了很久。
“程先生。”
程旭把垃圾袋扔進巷口的鐵皮桶，拍了拍手。
“這不是我的前專屬經理嗎，有事？”
蘇念咬著下唇，指甲在手背上掐了幾下。
“我已經申請調去縣裡了，之前的事……對不起了。”
程旭拎著空了的垃圾袋，手指在塑料袋口上捏了兩下。
蘇念站在三米外，整個人縮著，下巴收得很低，沒了製服和精致妝容的加持，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好幾歲。
“好好乾，別把白水鎮的毛病帶到縣裡去。”
這聽著完全不是勸慰，更像是例行公事。
蘇念愣了，她顯然準備了很長的台詞，準備了跪下來求原諒的戲碼，準備了被狠狠羞辱一頓的心理預期。
唯獨沒準備應對這個，不罵不損，甚至不冷笑，就這麼放了，連個敵人都不算。
蘇念的眼淚掉下來了。
不是委屈的淚，是那種被輕輕擱下的不甘，她轉身快步往巷口走，帆布鞋踩在碎石地上，窸窸窣窣的。
程旭把垃圾袋疊了兩下塞進鐵皮桶，轉身回院子，從頭到尾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有些人不值得恨，恨本身就是一種注意力的分配。
程旭現在可不會被這種爛事吸引任何注意力。
第二天早上八點，院門被人一把撞開，鐵栓彈在磚牆上，咣當一聲。
李建明衝進來的時候褲腿上還沾著黃泥，一隻手攥著安全帽，另一隻手裡捏著兩張皺巴巴的A4紙，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程總！出事了！”
程旭剛把程小雨送到校門口回來，手裡還端著半杯涼茶。
“工地北麵圍擋上、南邊的電線杆子上，昨晚被人貼滿了這玩意兒！”
李建明把紙拍在桌麵上，程旭低頭掃了一眼。
打印的，字體加粗，排版粗糙，措辭倒是挺唬人：“白水鎮中心小學舊址地下係清末亂葬崗，陰氣極重，擅動龍脈恐招大禍。有關部門已受理舉報，全麵停工調查。”
落款寫著白水鎮全體居民聯合上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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