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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那一刻鐘，若不是周成進門，今晚這一屋子名醫泰鬥，聯手把何滿樓送進了鬼門關。
這事最後會是什麼結果，誰也說不準。
戴眼鏡的主任醫師走在後頭，垂著頭，想起前兩天跟一個同科室的同事說過的話。
“賈安這小子，手上有真貨，回頭他要開培訓班，我幫他吆喝兩聲。”
那話是真心說的。
這會兒回味起來，後背皮膚一陣發緊。
飯廳寬敞，裡麵一張大圓桌，十幾道家常菜，擺得滿滿當當。
張英坐在主位旁，親自斟了兩杯茶，一杯推到周成麵前，一杯推給虞梅。
“委屈二位了。”
虞梅兩手接過，鼻尖又是一酸，低頭抿了口茶，沒讓人看出來。
曾仁心在周成右側落座，把酒杯往麵前推了推，想了想，站起來。
滿桌人的目光轉過來。
“我有幾句話，當著大家的麵說。”
曾仁心掃了一圈，從那幾個頭發花白的老中醫看過去，再落在周成身上。
“這兩天的事，是我這輩子行醫最大的笑話。”
“我行醫四十年，自詡閱人無數，結果讓一個竊功騙人的庸醫騎在脖子上，拿我當背書的牌子。”他的嗓子有些發澀。
“還停了說真話的人的職，把真正的恩人當成鬨事的人。”
“我曾仁心，今天在這裡認這個錯。”他端起杯，朝周成和虞梅的方向微微低頭。
“這杯，賠給二位。”
說完，仰頭喝儘。
周成沒動。
虞梅端著杯，停了兩秒，喝了。
那個須發皆白的老中醫跟著站起來，端杯，彎腰。
“我等跟風起哄，輕慢了真人，一並賠罪。”
一個接一個，滿桌的人站起來，杯子舉起，腰彎下去。
七八個醫學界的前輩，在這張飯桌上，齊刷刷低下頭。
周成坐在那裡，看著這一圈人，沒有半分得意。
隻是覺得，有點累。
這些人裡頭，有幾個昨天還拍著賈安的肩膀喊賈老師，有人替他張羅培訓班的名單。
一個庸醫，差點被一群聰明人抬上了神壇。
險些害死的，是一個打過仗，見過真章的老兵。
曾仁心重新坐下，把空杯擱在桌上，長歎一聲。
“行醫半生，自以為是非分明。今日才曉得，我看人的眼力，不及一個年輕人。”
他沒抬頭，話往下壓，壓到了最底。
“此為我行醫生涯，最大的恥辱。”
周成擱下筷子,把那雙看著他的，帶著自責的老眼迎了回去。
“曾院長不必這樣說。”
“醫者本心,是治病救人,不是分辨誰真誰假，您沒有害人的意思,信錯了一個人,這事換誰來,都可能栽跟頭。”
“賈安那套裝可憐的本事,騙了您,也騙了滿屋子行醫幾十年的老前輩。”
周成的話不重,可落進曾仁心耳朵裡,反倒像針一樣紮。
這青年不但沒有半分怪罪的意思,反倒還替他找台階下。
老院長的喉結動了動。
“你這份心胸,比我強。”
張英坐在主位,一直沒插話,這會兒端著酒杯站起來,朝周成的方向敬了一下。
“周先生,今天這頓飯,是何家欠你的一個交代。”
“我丈夫這條命,是你從閻王手裡搶回來的。往後何家但凡有用得上的地方,你儘管開口。”
周成端杯回敬，沒多說什麼，一飲而儘。
飯吃到後半程，氣氛鬆快下來。
虞梅坐在周成旁邊，一路沒怎麼說話，隻顧著低頭吃飯，耳朵卻豎著，聽著滿桌人對周成的恭維。
她心裡那口憋了兩天的悶氣，這會兒徹底順了。
飯局散場，已是夜裡九點多。
周成開著車出了何家別墅的大門，虞梅坐在副駕駛上，安全帶扣得規規矩矩。
車子拐上主路，路燈一盞接一盞往後退。
虞梅望著窗外，忽然輕笑了一聲。
“你笑什麼？”周成瞥她一眼。
“沒什麼。”虞梅搖搖頭。
“就是想起之前被停職的時候，我蹲在住院部側門，工牌都摘了，覺得這輩子的護士生涯算是完了。”
“沒想到這就翻篇了，這一天天，跟坐過山車似的。”
周成沒接話，專心開車。
虞梅偏頭看他。
“回去我把今天這些證據整理一份，交到院辦存檔，停職撤銷那事，紀檢組那邊也得走個流程。”
“這次立的功，我打算寫進年終評優材料裡，護士長的位置空了半年，我盯了挺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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