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把開口縫上。
縫完之後她又看了看。娃娃的臉上，原先畫的眼睛已經模糊了，隻剩兩團黑乎乎的印子。她找了一根細針，穿了一小段黑線，在原來的位置重新繡了兩隻眼睛。不是畫上去的，是繡的，一小圈一小圈地繞，繡出來的眼睛圓圓的，亮亮的，像真的在看你。
又在破洞的位置繡了一朵小花。粉色的花瓣，綠色的葉子，很小，但很精致。
小禾全程蹲在旁邊看著，眼睛瞪得圓圓的，一動不動。林嫂子也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沒說話。
“好了。”沈知意把娃娃遞回去。
小禾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她摸著那朵小花，摸了摸新繡的眼睛，嘴巴張了張，沒說出話。
“好看嗎？”沈知意問。
小禾用力點頭，眼淚還沒乾，嘴角已經翹起來了：“好看！”
林嫂子在旁邊看著，笑了笑：“知意，你還有這手藝呢？”
“小時候跟人學過。”沈知意把針線收起來。
這個“小時候跟人學過”，是她給自己編的所有特殊技能的統一解釋。學醫是跟村裡赤腳醫生學的，認字是跟爹學的，縫補是跟隔壁大娘學的。誰也查不到，因為那些人要麼死了，要麼找不到了。
小禾抱著娃娃回了屋。過了幾分鐘又跑出來，手裡拿著一顆糖。糖紙是綠色的，被她攥得皺巴巴的。
“阿姨，給你！”
沈知意看著那顆糖，又看著小禾亮晶晶的眼睛。她伸手摸了摸小禾的頭。
“謝謝你，小禾。”
小禾被摸頭摸得很舒服，眯著眼睛蹭了蹭她的手，像一隻小貓。
來這裡的第八天傍晚，沈知意第一次看到了陸征和小禾在一起的場景。
她正在院子裡收曬好的被子，聽到隔壁院子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然後是車門關上的悶響，然後是軍靴踩在雪地上的咯吱聲。
陸征回來了。
沈知意沒刻意去看，但院牆不高，她稍微一抬頭就看到了——
陸征從車上跳下來，還沒站穩，一個小小的紅棉襖身影就從屋裡衝了出來。
“爸爸！”
小禾像顆小炮彈一樣撞過去，抱住他的腿，整個人掛在他身上，嘴裡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爸爸爸爸你看你看！”
她舉著那個被縫好的娃娃，舉到陸征眼前。
“娃娃修好了！隔壁阿姨縫的！還繡了小花！你看你看，這是眼睛，這是花！”
陸征低頭看了看那個娃娃。他當然記得這個娃娃——小禾媽媽留下的唯一一樣東西，小禾走到哪兒帶到哪兒，睡覺都要抱著。
他看到了娃娃破洞處那朵小花。針腳細密，顏色搭配得當，不像是隨便縫的。
“隔壁阿姨？”他問。
“嗯！新來的阿姨！”小禾用力點頭，“她可好了！她還會講故事！”
陸征抬起頭，朝沈知意這邊看過來。
隔著矮矮的院牆，四目相對。沈知意沒躲，也沒打招呼，就是站在那裡，手裡抱著被子。夕陽的餘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拖在雪地上。
陸征看了她大概兩秒鐘，轉回頭，抱著小禾進了屋。門關上了。
那天晚上，沈知意正在灶台邊熱粥，聽到有人敲門。沉穩的三下，不重不輕。
她打開門，陸征站在門口。
他換了一身便裝——一件灰色的舊毛衣，袖口有點起毛球了，領口鬆垮垮的，跟他平時穿軍裝的樣子不太一樣。穿軍裝的陸征是硬的，像一塊石頭。穿便裝的陸征看起來沒那麼遠了。
他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盆，盆裡是半盆餃子，還冒著熱氣。
“小禾睡了。”他說，“林嫂子包的餃子，多出來的，給你送點。”
沈知意接過來。盆底燙手，她趕緊放在桌上。
“謝謝。”
陸征沒走，站在門口。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側身讓開：“進來坐。”
陸征猶豫了一下，走進來。他站在灶台邊，看了一眼鍋裡的粥——小米粥，熬得稠稠的，正咕嘟咕嘟冒泡。
“你每天晚上就吃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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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吃了。”
沉默了一會兒。
陸征開口了。“政委今天找我談了。他讓我考慮你。”
沈知意沒接話。
“我一個人帶著小禾，出任務的時候就把她丟給林嫂子，不是長久之計。小禾需要一個媽。”
他頓了一下。
“我想跟你談個條件。”
沈知意看著他。“什麼條件？”
“你嫁給我。你有一個住的地方，有一個身份，不用再擔心被人抓回去。小禾有人照顧。政委那邊也不用再催我了。”他頓了一下，“各取所需。”
灶台上的火苗跳了一下。鍋裡的粥還在冒泡。
沈知意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紗布已經拆了，凍瘡好了，但手指上還有幾道沒消退的紫色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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