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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沈知意是被廚房的動靜吵醒的。
不是大聲音，是輕輕的——碗碰碗的瓷響，灶膛裡柴火燃燒的劈啪聲，還有水倒進鍋裡的嘩啦聲。她睜開眼，窗戶外邊剛蒙蒙亮，天還沒全白。
她披上棉襖走出臥室。陸征站在灶台前，背對著她，正在往鍋裡下麵條。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結實的肌肉線條。
“你還會做飯？”沈知意靠在門框上。
陸征沒回頭。“會煮麵條。”
他說的“煮麵條”就是字麵意義上的煮麵條——水燒開，麵條扔進去，用筷子攪了攪，蓋上鍋蓋。沒有蔥花，沒有雞蛋，沒有油鹽醬醋。麵條撈出來，白花花的一碗，旁邊放了一碟鹹菜。
沈知意沒說什麼，坐下來吃。麵條煮得有點過了，軟塌塌的，但能吃。她吃了一半，另一半推給小禾。小禾剛醒，頭發翹著，抱著娃娃坐在椅子上，眼睛還沒全睜開，嘴巴已經張開了。
“爸爸煮的麵條。”小禾嚼了一口，皺了皺眉，“好軟。”
陸征沒說話，低頭吃自己那碗。
吃完飯，沈知意換上那套軍裝。肩膀收過之後剛好，褲腿卷了邊，不拖地。她站在鏡子前把風紀扣扣好，又把頭發梳了梳，在腦後紮了一個馬尾。沒有頭繩，用的是縫衣服的白線，繞了好幾圈。
陸征在門口等她。他今天也換了正式軍裝，領口別著領章，帽子戴得端端正正。
“走吧。”
小禾被托給林嫂子。出門前小禾拉著沈知意的手，仰著臉問：“阿姨，你要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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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蹲下來。“阿姨和爸爸去辦點事，很快就回來。”
“辦什麼事？”
“辦——讓小禾可以一直叫阿姨的事。”
小禾聽不太懂，但點了點頭，鬆開了手。
營部在團部大樓一層。陸征走在前麵，沈知意在後麵跟著。路過哨兵的時候，陸征停了一下，朝哨兵點了點頭，哨兵立正敬禮，陸征回禮。
團部辦公室裡，一個四十來歲的乾事已經等著了。桌上擺著幾張表格，鋼筆，印泥。乾事看了沈知意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後看向陸征。
“就是她？”
“嗯。”
乾事把表格推過來，指著幾個地方讓沈知意簽字。沈知意拿起筆，一筆一畫地寫。字還是歪歪扭扭的，但她寫得很認真。
陸征站在旁邊，沒催她，也沒幫她。
等所有表格都填完，乾事蓋上章，把其中一份遞給陸征。
“鎮上登記處九點上班，現在去剛好。介紹信在這裡。”
“謝謝。”陸征收起信封，轉身往外走。沈知意跟上去。
去鎮上是陸征開的車。一輛軍用吉普，深綠色的，駕駛座上鋪著一條舊毛巾。沈知意坐在副駕駛，安全帶是老式的，扣了半天才扣上。
出了營區大門，上了土公路。路況不好，坑坑窪窪，車顛得厲害。沈知意抓著扶手，看著窗外。田野裡全是雪，白茫茫一片，看不到頭。
“緊張？”陸征忽然問。
沈知意轉過頭看他。他目視前方，手握著方向盤，表情跟平時沒什麼區別。
“有一點。”
陸征沒接話。
過了一會兒，他說：“就是登個記。”
沈知意不知道他是覺得不用緊張，還是在安慰她。但這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她確實沒那麼緊張了。
鎮上比部隊駐地熱鬨。路邊有供銷社、郵局、糧站，牆上有標語，電線杆上掛著大喇叭，正在播新聞。車停在登記處門口，是一棟灰磚小樓，門臉不大，但收拾得乾淨。
陸征下車，沈知意跟著下車。
進了門，一個中年女人迎上來，穿著藍色工作服，胸前別著工作證。她看了看陸征的軍裝，又看了看沈知意的軍裝，笑了。
“陸營長？團裡打過電話了，材料都準備好了。”
陸征把介紹信和相關表格遞過去。中年女人接過去翻了翻，抬頭看了看沈知意。
“姑娘，你是隨軍的？”
沈知意點了點頭。
“多大了？”
“十七。”
中年女人笑了笑，沒多問，轉身去拿登記簿。
登記的過程比沈知意想的簡單。填表，簽字，按手印，蓋章。從頭到尾不到二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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