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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征回來的第三天，去了營部。
沈知意早上起來的時候，他已經穿好了軍裝。不是作訓服，是正式的那套，領口別著領章，帽子放在桌上。
“今天去營部？”她問。
“嗯。開個會。”
“中午回來吃飯嗎？”
“回。”
沈知意沒再問。她去灶台邊下麵條。水燒開了，麵條下進去，用筷子攪了攪。小禾還睡著，裡間沒有聲音。
陸征坐在桌邊，把帽子拿起來又放下。他看了看裡間的門。
“小禾昨晚鬨了沒有？”
“沒有。睡得很好。”
陸征點了點頭。麵條煮好了，沈知意盛了一碗，放在他麵前。麵條上臥了一個荷包蛋，蛋黃圓圓的，蛋清邊緣有點焦。
“你吃了嗎？”他問。
“你先吃。”
陸征拿起筷子，吃了兩口，停下來。
“下午團裡有個衛生講座，你帶小禾去聽聽。”
“衛生講座？”
“團部組織的，給隨軍家屬講的。感冒發燒、孩子護理那些。你去聽聽，有用。”
沈知意知道這個“有用”是什麼意思——上次小禾發燒她用土法子退燒的事，估計傳到團裡了。人家不會說她不對，但萬一出了事，不好交代。去聽講座，學點“正規”的，對大家都好。
“行。”她說。
陸征吃了麵，把碗放下，站起來拿帽子。
“爸爸你要去哪裡？”裡間傳來小禾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陸征走過去蹲在床邊。小禾抱著娃娃，眼睛還沒全睜開。她照例摸了摸他的領章，又問了那句“爸爸戴星星”，陸征應了一聲。
“小禾也要戴星星。”
“長大了給你戴。”
陸征站起來，走出裡間。經過沈知意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手套，戴著。”他說。
沈知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套沒戴。她去裡間拿出來，戴上了。陸征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了。軍靴踩在院子裡，咯吱咯吱響，然後院門開了又關，腳步聲遠了。
沈知意站在灶台邊，把手套摘下來看了看，又戴上。補過的地方在大拇指，針腳細密，跟周圍的不一樣。她想起昨晚陸征說“拆了好幾次”，心裡動了一下，但沒多想。
下午，沈知意帶著小禾去團部參加衛生講座。
講座在團部一樓的大會議室裡，擺了十幾把椅子，來了七八個家屬。林嫂子也在，坐在前排，旁邊是周嫂子。看到沈知意進來，林嫂子招手讓她過去。
“這兒有位子。”
沈知意牽著小禾走過去，坐下。小禾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有點緊張，抓著沈知意的手不放，眼睛到處看。牆上有標語，有毛主席像，窗戶很高，光線從上麵照下來，照在木地板上，亮晃晃的。
等了沒幾分鐘，一個五十來歲的女軍醫走進來。穿著白大褂，戴著軍帽，表情嚴肅。她站在前麵，掃了一眼下麵的人。
“今天講嬰幼兒常見病的預防和處理。感冒、發燒、咳嗽、拉肚子，這些都是孩子最容易得的病。你們在家帶孩子，要知道什麼情況能自己處理，什麼情況必須送衛生所。”
她說話的聲音很大，像是在給部隊講課。小禾被她的聲音嚇了一跳，往沈知意身上靠了靠。
“發燒是最常見的。孩子一發燒，很多家長就慌了，趕緊往衛生所送。其實不是所有發燒都要送——體溫不超過三十八度五，精神狀態好的話，可以在家觀察。物理降溫可以用溫水擦身，不要用酒精，不要用冰水。”
沈知意聽著，沒有說話。她給小禾退燒的時候用了白酒，那是緊急情況，半夜沒有醫生。現在軍醫說不要用酒精，她把這句“不要用酒精”記在了腦子裡——不是記知識，是記“在這個身份下，這件事該怎麼跟別人說”。
“還有，孩子發燒的時候不要捂。有的家長怕孩子著涼，蓋好幾層被子，這是錯的。捂得越嚴實，體溫越降不下來。”
沈知意想起那天晚上，她把小禾的被子掀開，隻蓋到胸口。她沒做錯。
軍醫又講了咳嗽的家庭護理：多喝水，保持空氣濕潤，不要亂吃止咳藥。講了拉肚子的處理：補充水分，暫時不要喝牛奶，觀察精神狀態。講了一個小時，中間沒有人提問。有人打了一個哈欠，用手捂住嘴。
“那今天就到這裡。以後每個月有一次講座，歡迎你們來聽。”
散場的時候，林嫂子拉著沈知意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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