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就到了下雪，雪下了整整一夜，天蒙蒙亮時，整個大隊都裹進了一片白裡。
屋頂的瓦楞被雪蓋得嚴嚴實實，柴垛子像戴了頂白帽子，院門口的柿子樹上掛滿冰淩，風一吹，叮叮當當地響。
念寶一睜眼就從炕上滾下來，扒著窗台往外看，高興得直蹦：“下雪啦！下大雪啦！”
她套上棉襖棉褲，圍巾一裹，蹬上爹給做的棉鞋，一溜煙跑進院子，院裡的雪厚得能沒到小腿，念寶踩上去，咯吱咯吱地響。
“爹爹們，你們都出來。” 念寶扯著嗓子喊。
話音沒落，厲庭洲先推開屋門，他穿著青灰色棉袍，手裡捧著個銅手爐，看著滿院子的雪，笑著搖頭：“這天冷的，你多穿點，別凍著了。”
沒一會幾個爹也從屋裡走出來，周斯年還打著哈欠。
周斯年搓著手哈白氣，衝念寶招手：“閨女，別光站著，爹教你團個雪球。”
他彎腰抓起一把雪，三下兩下團成個圓滾滾的雪球，掂了掂，“看，這樣打人才有準頭。” 說著他輕輕一拋，雪球落在念寶腳邊，砸出一朵白花。
念寶眼睛一亮，蹲下也學著他的樣子團雪球，小手凍得通紅，卻越團越起勁。“我也會了！” 她話音剛落，就聽身後傳來一聲脆響 ——“啪！” 一團雪糊在了他後腦勺上。
回頭一看，狗蛋叉著腰站在院門口，笑得直不起腰：“妹妹，你中招啦！”
鐵蛋跟在旁邊，手裡已經攥著兩三個雪球，躍躍欲試：“還有我呢！”說著就朝著這邊扔來雪球。
“好啊你們偷襲！” 念寶扭頭朝院裡喊，“爹，你們快來幫我！”
厲庭洲、周斯年幾人相視一笑，竟真的彎腰抓起雪來。顧景修最是敏捷，一個側身躲過狗蛋扔來的雪球，反手就是一記，正打在鐵蛋帽子上。
傅敘白站在廊下，不緊不慢地團雪，語氣溫和：“你們幾個，當心別滑倒。” 話剛說完，一個大雪球穩穩落在他肩上，他無奈地笑了笑，也加入了戰局。
院子裡頓時熱鬨起來，青青和大妮二妮紮著紅頭繩，在牆角堆雪人。
青青滾了個大雪球當身子，大妮滾了個小的當腦袋，二妮踮著腳，把自己頭上的紅頭巾解下來，圍在雪人脖子上。
“再給它安個鼻子！” 大妮跑到灶房，找了根紅蘿卜插上去，雪人咧著嘴，傻乎乎地立在那兒，倒像個胖娃娃。
“有點像妹妹，嘿嘿！”
這邊雪仗越打越熱鬨，紀明琛看著念寶他們瘋跑，護在近旁，不時幫念寶擋掉飛來的雪球：“閨女，往我身後躲，我來保護你。”
周斯年則帶著狗蛋鐵蛋打配合，一個佯攻一個包抄，雪球在空中飛來飛去，笑聲和叫喊聲混在一起，驚得樹上的麻雀撲棱棱飛起，抖落一蓬雪，正落在傅敘白頭上。
“喲，連鳥都來給五爹添頭雪了！” 念寶笑得直打偏偏。
傅敘白撣了撣肩上的雪，也忍不住笑：“你們這群皮猴子。”
他走過去，把念寶抱起來，用自己溫熱的手掌焐了焐念寶凍紅的小臉，“玩歸玩，別凍壞了。”
厲庭洲也走過來，替念寶拍了拍褲腿上的雪：“好了，天色不早，雪人也堆好了，進屋暖和暖和，爹給你們熬碗薑湯。”
念寶從傅敘白懷裡跳下來，跑到雪人跟前，踮腳給它理了理歪掉的紅頭巾，又回頭看了看院子裡幾個爹和小夥伴們，一張小臉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打雪仗可太好玩了，明年咱們還要一起玩。”
雪花還在細細密密地飄，院子裡一串串腳印，歪歪扭扭，一直延伸到屋門口。
幾個人呼啦啦湧進屋裡，帶進來一股子凜冽的寒氣，門一關上，暖意瞬間裹住眾人。
土灶裡柴火劈啪燃燒，火苗舔著灶壁，將屋子烘得暖洋洋的。窗玻璃蒙著一層薄薄的白霧，外頭風雪聲變得輕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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