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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苓瞧著她那副尷尬的樣子，心裡定了定神，她捏著半捆剛攤開的草藥，聞言淡淡一笑，語氣平和無半點芥蒂。
“沒事。”
“換做是誰帶著體弱的孩子顛沛逃命，突然有了一個安生立命的地方，定是要留個心眼，你們若隨心接受我們，我們也許也會有不安。”
柳十娘臉頰微微發燙，隻覺著心頭越發的愧疚難當。
她活了這些年，宮裡的虛與委蛇，和伺候貴人的小心翼翼，讓她不得已常年提心吊膽。
麵對孟苓這樣的坦蕩，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柳十娘垂了垂眸，誠懇道：“昨日是我狹隘多疑，性子太繃緊了。”
“孟村長，你也知道我兒子的身體…”說著柳十娘裝出一副抹淚哭泣的姿態，就像是一個母親心疼自己孩子，又被生計重擔壓的喘不過氣。
孟苓忙丟下手裡的藥材，扶著她走到一旁坐下，用手輕輕的安撫著：“柳嫂子，你的情況我自是清楚的，小石那孩子就像我們山裡的四蛋一樣。”
“都是孩子，都是當母親的寶，這世道能時時警醒才是對的，我怎麼會怪你多疑呢？”
孟苓說著起身去拿準備好的藥材，將藥材放在手心裡鋪開教她如何辨認。
柳十娘數了數藥包裡麵的藥材，見每一個都對得上，心裡也安定下來。
她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從孟苓手裡接過藥包，感謝不儘的躬身：“多謝孟村長，多謝孟村長。這實在是老天有眼，讓我們碰上你們這麼好的村子，這是積大德的，我們一定會平平安安。”
柳十娘小心翼翼抱著幾包草藥，再三謝過孟苓，這才踏著山間暖陽，慢慢往崖下石屋走去。
山路落雪初融，濕漉漉的卻不冷，滿山都是淡淡的草藥清香。她一路走來，心裡踏實了大半。
自從受先皇後所托，接下王小石這麼一個燙手山芋，她整夜不敢睡，什麼都不敢吃。
整日裡都是擔驚受怕，不是害怕自己死，而是知道自己背負著的是什麼。
直到有人這般真心實意待她們母子，連治病的藥都細心配好分好教好，卻半點不求回報。
上哪去找這樣好的人？
回到石屋時，杏花正收拾屋子，見她回來立刻迎上前。
“姑姑，取到藥了？”
柳十娘點頭，將藥包輕輕放在乾淨的木桌上，抬手擦了擦眼角殘餘的濕意，方才對著孟苓裝出來的委屈難過，此刻慢慢褪去。
“孟村長給小石配好了止咳藥，藥性溫和，專門治體虛久咳的，杏花，你待會就去用爐子給小石煎一碗。”
王小石原本安靜坐在炕邊靠著牆壁閉目養神，聽見聲音緩緩睜眼，清秀的小臉依舊帶著病後的蒼白，隻是眼神沉靜安穩。
柳十娘不敢耽擱，怕放久了藥性散了，立刻吩咐杏花生火煎藥。
石屋小火爐再次燃起，火苗穩穩舔著藥罐。清水配著草藥入罐，慢慢熬煮。不多時，濃鬱純正的藥香漫滿整間小屋，不嗆人，反倒清潤柔和，聞著就讓胸口悶堵的氣息鬆快不少。
杏花守在爐邊，看著藥罐咕嘟咕嘟冒細泡，小聲感歎道：“這山上的草藥，聞著就和外頭那些雜亂野草就是不一樣，藥湯看著就乾淨純正。”
足足熬了小半個時辰，藥湯熬出深清的茶色。
杏花小心濾掉藥渣，將溫熱的藥湯倒進粗瓷小碗裡，吹涼到不燙嘴，才端到王小石麵前。
“姑姑，藥煎好了，能喝了。”
王小石接過從柳十娘試過溫度的藥，沒有半分孩童的嬌氣，乖乖伸手接過小碗，仰頭小口小口緩緩飲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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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湯微苦，卻不刺喉，順著喉嚨落進腹裡，帶著一股溫潤的暖意，慢慢往肺裡和胸口散開。
一碗藥下肚，不過片刻功夫，他連日緊繃發悶的胸口忽然一鬆。
那些堵在肺裡，揮之不去的寒涼滯氣，像是被一點點化開，夜裡纏人的悶咳感散了大半，連呼吸都通透順暢許多。
王小石先是一愣，順而輕輕舒出一口氣，原本微微起伏急促的一直有些發癢的胸口徹底平複下來，眉眼間藏著的疲憊倦意也淡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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