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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裡的空氣悶得像浸了冰水，連呼吸都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
棉桃跪在地上，肩頭不住輕輕抽動，兩隻手死死絞著粗布裙擺，指尖掐著皮肉泛白。
她不敢放聲大哭，隻敢把嗚咽咽在喉嚨裡。
孟苓的可這份平靜發問，遠比厲聲斥責更叫人心底發緊。
她目光直直落向跪在地上的成林，聲音平穩清晰：“我再問你一遍，你執意要出村子，冒著性命危險私自跑去沙洋縣，到底是有非去不可的要緊事？”
成林垂著頭，額前的亂發遮住眉眼，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節泛出青白。
他喉結滾動，幾次想要開口，話堵在喉嚨裡，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話。
“我…我是因為…”
他哪裡有什麼天大的急事。
隻不過是前些日子，大雪封村，村裡糧食又要顧著村民，又要顧著那些從外頭帶回來的山民根本不夠吃。
家家戶戶都勒緊褲腰帶省口糧，看著米缸日漸見底，看著雲氏和鄭爹總想著省一口給孩子吃，他心裡就如同火燒火燎。
之前夜裡探沙洋，知道縣城已經有北府軍坐鎮太平，還有膽大的糧鋪開門，去了一次見沒有人管，心裡生出了一絲僥幸。
成林心中盤算，不過是去換些糧食，又不是去惹禍，隻要自己小心些，不會被人發覺。
一時頭腦發熱，便把孟苓反複叮囑，關乎全村安危的禁令拋到了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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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以為這件事能瞞得天衣無縫，就算被人發現了倒時候大嫂肯定會幫著瞞著，算不上什麼大錯。
哪裡想到今日鬨得全家儘知，成了觸犯規矩的大事。
長久的沉默過後，鄭成林重重磕下一個響頭，額頭貼著冰涼的泥地，聲音沙啞晦澀，滿是羞愧。
“大嫂……我沒有什麼非去不可的急事。是我心存僥幸，是我糊塗。
我瞧著家裡糧食不多，爹娘總為那一口吃的省來省去，我心裡急！我承認是我一時昏了頭，私自跑去沙洋買米。我知道錯了，大嫂你處置我吧！”
聽完這番話，雲氏身子微微一晃，握成拳的手，用力的攥了攥，眼底的期盼儘數化作失望。
鄭爹閉了閉眼，胸口悶痛，氣得渾身微微發抖。
孟苓看著他，眼底最後一絲期待慢慢散去。
她緩緩站起身，素色布衣襯得身姿挺拔，目光掃向院門口。
方才堂屋動靜不小，村裡鄰裡已經聞聲聚攏過來，一群人擠在院門口，低聲交頭接耳，目光全都投向堂屋。
“成林也太大膽了，村子外頭那麼危險…這是至我們的安危不顧啊！”
“話不能這樣說，他帶回來的米，沒吃到你肚子裡？”
“這孩子…咋不和我們商量！凡事都要經過鄉親們討論過才好說啊！”
“原來成林哥是去沙洋了，怪不得他總是沒精神。”
“咦，這鄭成林不是孟村長的小叔子嘛，我看啊這事也就是訓斥幾句，換做我們恐怕得罰上幾棍子，被同村人斥罵幾月才是！”
幾個山民指指點點著，依著梨花村的規矩，山裡的人犯了這種大錯，那必然是要請村中族老挨上幾棍子，被同村人罵上好幾日才會消停。
鄭家灣的村民聽見這句話，麵麵相覷一眼，愣是沒做聲。
所有人心裡都打著同樣的算盤。
成林是孟苓的小叔子，是鄭家自家人。
亂世之中，誰家不為一口吃食發愁？大家都暗自揣測，孟苓最多厲聲訓斥幾句，做做樣子敲打一番，終究是自家人，不會真的重罰。
孟苓將眾人神色儘收眼底，心中已有決斷。
她身為鄭家灣的村長，守的是全村老小的性命。村規若是管不住自家人，便再也約束不了旁人。
今日若是徇私放過小叔子，明日便會有其他人效仿，偷偷溜出村子。一旦引來叛軍流寇，整個鄭家灣，所有人都要跟著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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