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會議1江行舟到公司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電梯裡碰到同層的同事的時候，對方沖他點了點頭，他也沒說話就那麼靠在電梯壁上，盯著樓層數字一格一格跳。
昨晚又沒睡好，準確來說，這半個月都沒怎麼睡好過。那個夢隔三差五就來一次，每次醒來都是一身汗。
電梯到了，門打開的時候他已經把表情收拾好了，臉上看不出什麼疲憊的樣子，就是眼神有點涼。
會議室在走廊盡頭。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麵已經坐滿了人。
三個組的組長帶著各自的組員，投影儀正在開著，桌麵上攤著一堆列印出來的設計稿。
“江哥來了。”
“江哥。”
“江哥早。”
他嗯了一聲，拉開椅子坐下把手機扣在桌上，看著他們說：“開始吧。”
一組組長先站起來了。一組組長姓周，叫周磊，三十齣頭，做事中規中矩，就是有時候腦子轉不過彎來。
他拿著遙控器翻了幾頁PPT，屏幕上跳出幾張海報設計稿，配色是大麵積的墨綠配金，字體用的是宋體變體，整體風格偏國風。
周磊清了清嗓子。
“江哥，這次甲方的要求是突出品牌的歷史感，所以我們組這邊主要走了國風路線。主色調我們選了墨綠和香檳金，視覺上會比較沉穩，然後字體這邊我們挑了宋體的一個變體，看上去比較有底蘊。”
“文案排版我們做了三種方案，第一種是上下結構，第二種是左右結構，第三種——”
“等一下。”
江行舟沒擡頭，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劃了一下，好像在回消息。
會議室一下安靜了。
周磊舉著遙控器，不知道要不要繼續翻頁。
江行舟把手機放下，擡眼看了看屏幕。
“周磊，我問你一個問題。”
“江哥你說。”
“你跟我說說，這個甲方的品牌，賣的是什麼。”
周磊愣了一下。
“賣的是茶葉。”
“茶葉。”江行舟點了點頭，“那你這個墨綠配金色，你自己看看，像什麼。”
周磊回頭看了一眼屏幕，又轉回來，表情有點茫然。
“江哥，墨綠配金不是挺高級的嗎……”
“高級。”江行舟重複了一下這個詞，然後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你知道我第一眼看到這個配色想到什麼嗎？”
“我想到的是那種景區門口賣假古董的店，門口掛個木頭匾，上麵刷金漆，寫的什麼‘千年傳承’‘古法工藝’，進去一看全是義烏批發。”
一組那邊有人沒忍住，咳嗽了一聲。
周磊的臉有點掛不住了。
“江哥，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這個配色不是沉穩，是土。”江行舟把水杯放下，“國風不是你這麼玩的。你以為加點墨綠加點金色就是國風了？你見過哪個正經茶葉品牌這麼配色的？”
“你去翻翻市麵上賣得好的那幾個，人家用的是白底青花，誰跟你說沉穩就得往深了壓？”
周磊被問得沒話說。
江行舟伸手指了指屏幕。
“還有你這個字體。宋體變體？你自己看看這個撇，這個捺，收筆的地方全翹起來了，跟開花似的。”
“這是賣茶葉還是賣春節對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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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字體我讓換一個……”
“換一個？你讓誰換？你自己不過眼的？”江行舟語氣沒怎麼變，語速也不快但是每個字都砸得很準，“周磊，你是組長，東西交到你手裡你是最後一道關。”
“你把這種東西拿給我看，意思是你覺得這個能過？你是覺得我瞎，還是你自己瞎？”
會議室裡沒有人敢說話，安靜得隻剩下空調的聲音。
此時周磊握著遙控器的手有點僵。
“江哥，我回頭重新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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