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嗔怒薄冰沿著石闆的縫隙無聲地擴散，燭火被寒氣壓得搖搖欲墜。
懸在半空中的外務長老閉著眼，額頭上的汗珠凝成了細小的冰碴子。
趙垣和孫不喚跪在地上，膝蓋下的石闆已經結了霜。
兩個人把頭埋得極低，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左首第二位那個女修站了起來。
她把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麵的時候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她。
“掌門息怒。趙長老治家不嚴，縱子行兇，確有過錯。”
“掌門已依門規處置，外務堂的事務也安排了副手暫代，此事到此為止便是。趙長老數百年來為青巒派奔走操勞，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況且......”她擡起眼睛，目光平靜地迎上桓淵冰冷的視線，“門中其他各堂並非都如外務堂這般。掌門閉關二十年，門中大小事務皆由各位長老共同商議處置，雖有疏漏但也不至於全盤皆錯。”
“掌門說欺淩雜役之事不是頭一回，此事我們確實不知。回去之後我們會徹查丹修堂，若有類似情形，絕不姑息。”
左首第一位的老者站起來對著桓淵躬身一禮：“外務堂的事，老夫亦有失察之責。掌門息怒。”
其餘幾位長老也紛紛起身，對著桓淵躬身行禮。
桓淵低頭看著這些彎著腰的長老，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腳下的冰霜停止了蔓延。
他走回石椅前麵，沒有坐下隻是把手搭在椅背上，指尖在冰冷的石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諸位回去之後各自徹查，若再有類似情形，我不會再像今日這般好說話。”
左首第二位那個女修首先直起身，對著桓淵行了一禮。
“謹遵掌門之命。”
其餘長老也依次起身行禮，然後依次退出了大殿。
外務長老被兩個執事弟子從半空中放下來，攙扶著往外走。
他走過門檻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大殿深處。
掌門依舊站在石椅前麵，白髮在燭光裡泛著冷光。
他收回了目光，加快腳步消失在殿外的夜色裡。
趙垣和孫不喚是被拖出去的。
兩個執事弟子一左一右架著趙垣的胳膊，他的腿還在發軟，腳尖拖在石闆地上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大殿裡隻剩下桓淵和那個女修。
燭火重新亮了起來，冰霜在桓淵腳邊慢慢融化，滲進石闆的縫隙裡。
“掌門。”女修站在原地看著桓淵，“剛才那位便是前掌門信中提到的人？”
“是他。”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我修行近千年，從未見過那樣的瞳孔。不是妖修的豎瞳，不是魔族血瞳也不是任何已知靈瞳。”
“他的修為，我完全看不透。”
“你看不透很正常。我也看不透。”桓淵轉過身，麵對著女修，“他在青巒派的地位，等同於父親。從現在起，他的話便是我的話。”
“這句話，你回去之後告知各堂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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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修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點頭。
“我明白。”
隨後她轉身退出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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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燭火晃了兩下重新穩住。
桓淵獨自站在石椅前麵，低頭看著腳下已經化了一半的薄冰，輕輕嘆了口氣。
江行舟帶著阿木從思過峰大殿出來後，沿著石樑走了一段路。
夜風吹過石樑兩側的萬丈深淵，雲霧在腳下翻湧，遠處的山峰輪廓在月光裡若隱若現。
阿木跟在江行舟身後，步子邁得很小，時不時低頭看一眼腳下的石樑邊緣。
他從來沒走過這條路。
這是通往掌門和太上長老居所的路，別說雜役，就是普通弟子都上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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