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我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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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電筒的光柱打在那張臉上，白得像一張紙。
蹲在辦公桌前的人，手裡還攥著那個牛皮紙信封，五個指頭掐得死緊，指節發白。
陳桂蘭看得清清楚楚。
那雙眼睛、那個臉型、那件灰藍色的舊褂子，她太熟了。
沒想到會是她。
李春花那個暴脾氣，看清楚人的時候就炸了，“好你個狼心狗肺的白眼狼，枉費我當初看你可憐，替你求情，桂蘭姐手把手帶你，沒想到你居然捅合作社刀子。”
女人沒有說話，低著頭，捏著牛皮紙。
陳桂蘭很失望，“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合作社對你不好嗎？我們對你不好嗎？”
“對不起，桂蘭嬸子，我也不想這麼做的，我實在是沒辦法了。”她抬頭看向陳桂蘭，聲音顫抖。
陳桂蘭聽著這個聲音，有些恍惚。
之前趕六萬多瓶單子的時候，這個聲音每天早上第一個喊“桂蘭嬸子早”。
碾蝦泥的力道掌握不好，急得掉眼淚，不停道歉時，也是這個聲音。
後來學習蒸魚鬆的時候，她看她手腳靈活，手把手帶她，她學會蒸魚鬆，第一鍋出爐的時候，這個聲音喊得最響亮——“嬸子快看！成了！顏色跟您做的一模一樣”。
陳桂蘭想過很多人，甚至懷疑過內鬼是第一食品廠或者路德旺離間他們的計謀，就是沒有懷疑過她。
周麗芳。
二十三四歲，瘦瘦小小的個子，頭發用一根黑皮筋紮在腦後，穿著一件洗得發灰的藍布褂子。
就是當初合作社剛招人的時候，做醬做壞了整整兩鍋原料的那個年輕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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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芒果灣村嫁過來的漁民家媳婦，男人叫趙大勇，在村裡打零工，家裡兩個孩子，大的四歲，小的還在吃奶。
當時做壞了兩鍋蝦醬，好些人都說這手腳太毛躁，不能留。
是李春花替她說了情，她剛來太緊張，不熟練，家裡孩子又小，男人指不上，家裡全靠她一個人撐著，給她機會吧。
要是還犯錯，再辭退。
陳桂蘭當時也點了頭，讓她留在日常生產組，從最簡單的曬場翻曬和稱量做起。
後來她表現也確實不錯，乾活賣力，從來不偷懶，翻曬紫菜的時候蹲在太陽底下一蹲就是半天，稱量的誤差從來沒超過二錢。
大夥兒都覺得這姑娘是個好苗子，假以時日能頂大用。
誰也沒想到，半夜三更翻窗偷配方的，是她。
“是誰指使你的？對方給了你什麼好處？”
周麗芳低著頭，又開始沉默。
李春花本來就強壓著怒火，此刻見她這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樣子，渾身的血一下子湧到腦門上。
“周麗芳！桂蘭姐脾氣好，不代表我也一樣，你說不說！”
周麗芳被這大嗓門嚇了一跳，整個人縮了縮。
“春花嬸子，我……”
“我呸！你還有臉叫我嬸子！”李春花兩步上前，手指指著周麗芳，都要戳到她眼睛了，“當初是誰替你說的話？是誰手把手帶你？你做壞兩鍋蝦醬，六十多斤蝦皮，你知道值多少錢不？別人都說不要你了，是我們覺得你家困難，孩子小，給你留了一口飯吃！”
“結果你就是這麼報答合作社的？半夜三更翻人家窗戶偷東西！周麗芳，你對得起誰？你對得起桂蘭姐？你對得起合作社和你並肩作戰的八十多號人嗎？”
說到最後，李春花眼眶也跟著紅了，不想說了。
灶房裡安靜下來，隻剩下周麗芳壓在喉嚨裡的抽泣聲。
陳桂蘭把手電筒放在灶台上，光柱朝著天花板打，灶房裡亮了大半。
她走到周麗芳麵前，沒有蹲下去，就那麼站著，從上往下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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