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澄心堂紙
老者怒極反笑，“所以才說是贗品，對嗎？”
謝鈺安皺眉，用溫和但不失力道的聲音淡淡開口：“吳老說笑了，這幅畫多少錢，我來賠償。”
目光落在喬新月小腿的傷口上，眼中閃過一絲疼惜，“先去醫院。“
清潤低啞的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這位叫吳老的老者從喬新月腿上傷口掃過，見傷口已經止血。
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修剪齊整的山羊胡隨著急促呼吸顫動，“是你這個小姑娘說是贗品對吧！你叫什麼名字？”
目光帶著幾分審視，眼神不善的打量著喬新月。
謝鈺安臉色微沉，語氣堅定的開口：“她從來不會說謊。”手臂微微收緊，讓喬新月靠在自己身上。
他的語氣並未有任何遲疑，那全然信任的眼神讓喬新月心神顫動。
從來沒有人這樣站在她身後。
從來沒有！
吳老聽到謝鈺安如此說話，不由得怔了怔。
他身形清臒似一杆老竹，灰白的發絲用烏木簪鬆鬆綰起，額角幾道皺紋如古硯上的冰紋裂，深而克製。
謝家大少爺在謝氏的地位舉輕若重，他的話是有一定分量的。
他遲疑間，喬新月仰起臉看向吳老，“我叫喬新月，德加大師向來青睞澄心堂紙，所有的作品都是澄心堂紙...“
她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字字清晰，“而這幅，用的是略次一籌的元書紙。“靠在謝鈺安的身體微微發顫。
吳老枯瘦的手指突然僵在佛珠上，他鷹隼般的目光死死盯住地上殘破的畫作，額間深刻的皺紋裡滲出細密的汗珠。
展廳頂燈忽然明滅一瞬，在他蒼老的麵容上投下詭譎的陰影。
喜歡德加大師的畫作的人都知道，德加對於紙張的講究，這個女孩說的並沒有錯……
吳老上前兩步，靛青長衫的下擺掃過地上的玻璃碎片，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準備撿起地上的畫查看一番。
枯瘦的手指剛要觸及殘破的畫作，那個圍著紫絲巾的中年女人突然橫插一步，珍珠項鏈隨著她急促的動作在頸間晃動。
“吳老，別聽這個小丫頭瞎說，這畫怎麼可能是贗品？讓他們把錢賠了！”尖細的嗓音在展廳裡格外刺耳。
吳老目光落在攔在他麵前的中年女人身上，眉頭皺的更緊了，“敢問您是……”
那女人弓著腰，臉上堆滿諂媚的笑，“我是來看畫展的，您可能不認識我，這是我的名片。”說著便將那張燙金名片往吳老手裡塞。
眾人瞬間看明白了，原來是想攀上吳老，不過有些眼瞎就是，謝家大少爺明明就在跟前。
吳老眉頭擰成川字，渾濁的眼珠冷冷掃過那張名片——“XX文化公司總經理王麗“。
他鼻腔裡發出一聲輕哼，長袖一拂，名片飄落在地，王麗臉色頓時漲得通紅，珍珠項鏈隨著急促呼吸不斷起伏。
吳老彎腰拾起畫作時，沉香佛珠從腕間滑落，在畫紙上投下一串圓形的陰影。
布滿老年斑的手指輕輕撫過紙麵，動作緩慢而細致，“澄心堂紙...“聲音沙啞如磨砂，“滑如春冰密如璽。“
他一錘定音，“這就是澄心堂紙。”
王麗立刻湊上前，香水味混著口沫橫飛，“是的，吳老都說了是，就必然是。”她還想遞名片，長衫帶起的風差點掀飛她指尖捏著的名片。
他眼神淡漠的掃了一眼喬新月，“你還有什麼話說？”目光看向謝鈺安，帶著幾分嘲弄，“謝少爺還為她做擔保嗎？”
堂堂謝家的繼承人，卻如此輕易的放話，當真是打謝氏的臉。
謝鈺安臉上的表情並未有太大波動，冷色的燈光掃過他的發絲，襯得那張臉冰雪一般冷銳。
他微微頷首，“當然。”
聲音沉穩有力，帶著讓人安心的的味道。
謝鈺安。
風光霽月的謝家大少爺，陽光下最璀璨的一縷光。
而她隻是深淵裡的惡鬼。
光落在惡鬼身上，隻會照出惡鬼的醜陋和殘缺，還會灼傷惡鬼的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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