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兩文錢的生意天還沒亮透，蘇青青就醒了。
草席硬邦邦的，後背硌得慌，翻了個身，膝蓋磕到牆根，碎泥渣又掉了一臉。
她抹了把臉坐起來，摸黑去竈台上摸那兩枚銅闆。
指尖碰到冰涼的銅片，心裡那根弦才鬆下來。
還在。
蘇青青把銅闆揣進袖口，推開門闆走出去。
巷子裡灰濛濛的，空氣裡全是隔夜泔水和潮濕黃泥的味道。
幾條巷外傳來挑水的扁擔嘎吱聲，再遠處是驢車軲轆碾過石闆路的動靜。
她順著巷子往外走，走到拐角處那家雜貨鋪子門口站住了。
鋪子的門闆才卸了一半，裡頭一個瘦老頭正彎著腰搬貨架。
“掌櫃的，最便宜的墨塊多少錢？”
瘦老頭擡起眼皮瞅了她一眼。
“你要墨？”
“嗯。”
蘇青青：(꒪ꇴ꒪)
“最次的雜墨，碎成渣那種，一文錢一小塊，寫不了幾個字就散了。”
“有紙嗎？”
“粗麻紙，兩文一張，你要不起。”
蘇青青從袖口掏出那兩枚銅闆，放在櫃檯上。
“墨塊來一文錢的，剩下一文，有沒有不要錢的廢紙頭子？裁剩下的邊角料也行。”
瘦老頭盯著那兩枚銅闆看了半天，又擡頭打量她。
“你是南巷那個洗衣裳的蘇丫頭？”
“是我。”
“買墨做什麼？你又不讀書。”
蘇青青笑了一下。
“寫字用。”
瘦老頭嘟囔了一句什麼，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小塊缺了角的黑墨遞過來，又從廢紙筐裡抽了三四張皺巴巴的邊角料扔給她。
“拿走拿走，大早上的別堵我門口。”
蘇青青收好東西，往巷口走。
南城的巷口連著一條稍寬的土路，土路盡頭是個小集市，賣菜的賣柴的賣針線的，天一亮就支起攤子。
蘇青青沒往集市裡頭鑽，就在巷口找了塊還算乾淨的石頭坐下來，把那幾張廢紙在膝蓋上鋪平。
她把墨塊在石頭上蹭了幾下，沾了點口水研開，又從地上撿了根細樹枝削尖了頭。
沒有毛筆，沒有硯台，樹枝蘸墨，膝蓋當桌。
蘇青青：(ㆁᴗㆁ)
她在最大那張紙上寫了兩行字，寫得慢，一筆一筆壓實了。
寫完舉起來看了看：代寫書信，一封五文。
字跡談不上漂亮，但一筆一畫規規矩矩，橫平豎直，識字的人都能看明白。
她把這張紙用小石子壓在腳邊的地麵上，自己端端正正坐好，手裡攥著樹枝和墨塊，等著。
辰時剛過，集市上的人漸漸多了。
挑著菜筐的婦人從她麵前走過去，低頭瞥了一眼紙上的字，腳步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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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驢車的漢子吆喝著過去了，連看都沒看。
一個賣豆腐的老漢把擔子歇在她旁邊，問了句：“丫頭，你識字？”
“識。”
“嘿，南城還有女娃子識字的。”
老漢搖了搖頭，挑起擔子走了。
蘇青青沒動地方，腰闆挺得筆直。
太陽升到頭頂偏東的時候，終於有人停下來了。
“寫信？真能寫？”
一個四十來歲的胖婦人，胳膊底下夾著一匹粗布，滿頭汗地站在她跟前。
“能寫。”
“我要給我娘家捎封信，我娘在城外柳村，讓她下個月別來了，我家那口子嫌她來了費糧食。你能寫明白不？”
蘇青青：(ᵕᴗᵕ)
“您說，我寫。”
蘇青青鋪開一張紙，樹枝蘸墨，擡頭看著胖婦人。
“怎麼稱呼您娘？”
“就叫陳氏。”
“好，您想跟陳氏說什麼，一句一句說，我給您寫。”
胖婦人搓了搓手，張嘴就來。
“娘啊，下個月你別來了，不是閨女不想你，是家裡實在緊，你來了那個殺千刀的又要摔碗。”
蘇青青手底下沒停，唰唰寫了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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