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蛋第二天一大早就來了。
院門還沒開，蘇青青就聽見外麵有腳步聲，輕輕的，像是怕把什麼東西踩碎了。
她推開門，鐵蛋就蹲在門檻外麵，身上比昨天乾淨了些，但膝蓋上的傷還在，結了暗紅的痂。
他擡頭看見蘇青青，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低下頭去。
蘇青青靠在門框上，歪著頭看他。
“來這麼早？”
鐵蛋沒說話，隻是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蘇青青側身讓開門口。
“進來吧，我還沒做早飯。”
鐵蛋跟著她走進院子，眼睛到處看，最後落在沙池上，腳步不由自主往那邊挪。
蘇青青：(๑•ㅂ•)و
“先去洗手。”
鐵蛋腳步一頓，轉頭看她。
蘇青青指了指竈台邊上那個破陶盆，裡頭是早上剛從井裡打的水。
“指甲縫裡都是泥，洗乾淨了再去玩。”
鐵蛋猶豫了一下，慢吞吞走過去，把手伸進陶盆裡。
水涼得他哆嗦了一下，但沒縮手。
他搓了半天，把指甲縫裡的黑泥一點一點摳出來，又在水裡涮了涮，把手舉起來給蘇青青看。
蘇青青點了點頭。
“行了，去玩吧。”
鐵蛋轉身就往沙池跑，蹲下來就開始用手指畫圈圈。
蘇青青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彎了彎，轉身進屋生火煮粥。
粥在鍋裡咕嘟咕嘟響的時候，鐵蛋跑過來，蹲在竈台邊上看。
蘇青青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遞到他嘴邊。
“嘗嘗燙不燙。”
鐵蛋張嘴接了，燙得齜了一下牙，但咽下去之後，眼睛彎了彎。
蘇青青：(꒦ິ⌓꒦ີ)
“去坐好，粥馬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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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蛋轉身跑到矮桌邊，規規矩矩坐下來，兩隻手放在膝蓋上，盯著竈台的方向。
蘇青青盛了兩碗粥，端過去放桌上，自己也坐下。
鐵蛋端起碗，這次沒像昨天那樣狼吞虎咽，而是一勺一勺慢慢喝。
喝完半碗，他擡起頭，看了蘇青青一眼。
蘇青青正低頭喝粥，沒注意到他的目光。
鐵蛋又低下頭，繼續喝粥。
吃完早蛋主動把碗端到竈台邊，擱在水盆旁邊，又跑回沙池邊蹲著。
蘇青青收拾完竈台，走到沙池邊，也蹲下來。
“今天畫什麼？”
鐵蛋沒說話，但手指已經在沙地上動起來了。
他畫了五個圈圈，排成一排，大小差不多。
然後他在每個圈圈上麵，添了兩筆。
蘇青青看著那五個歪歪扭扭的小人兒，愣了一下。
“這是誰？”
鐵蛋伸出手指，點了點最左邊的那個。
“我。”
又點了點第二個。
“爹。”
第三個。
“隔壁二狗子。”
第四個。
“王婆子家的丫頭。”
第五個。
“……你。”
蘇青青看著沙地上那五個小人兒，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鐵蛋畫完了，擡起頭看她，眼睛裡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期待。
蘇青青伸出手指，在最右邊那個小人兒旁邊，又畫了一個。
“這是顧嬤嬤。”
鐵蛋歪著腦袋看了看，點了點頭。
蘇青青又在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圈圈。
“這是院子。”
鐵蛋盯著那個圈圈看了一會兒，忽然伸手，在五個小人兒下麵，畫了一條歪歪扭扭的線，把他們都連在一起。
蘇青青沒出聲，就蹲在旁邊看著。
鐵蛋畫完那條線，又在旁邊畫了個大大的圈，把五個小人兒和院子都圈在裡麵。
他擡起頭看蘇青青，嘴巴動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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