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嬤嬤明天來嘗雜糧粥，加了紅棗的那種，比這個還好喝。”
顧嬤嬤哼了一聲走，拐棍在石闆路上一下一下點得清脆。
蘇青青關了院門回來的時候，發現小魚兒還坐在角落裡沒走。
院子裡早就沒別的孩子了，天色暗了大半，隻有竈台上那盞油燈還亮著一點。
蘇青青站在屋簷下看了他兩息。
“小魚兒。”
那孩子縮在牆根底下，兩條腿蜷著，把自己團成小一團。
聽見蘇青青喊他，身子動了一下，但沒站起來。
蘇青青走過去，在他麵前蹲下來。
“天黑了，該回去了。”
小魚兒把腦袋埋在膝蓋上，聲音從膝蓋窩裡悶出來。
“我再坐一會兒。”
“家裡人不著急？”
小魚兒沒說話。
蘇青青沒有追問，起身走回竈台邊把剩下的碗筷洗完了。
等她再回來的時候，小魚兒還在那個位置，姿勢都沒換。
蘇青青：(꒦ິ⌓꒦ິ)
她在小魚兒旁邊坐下來，後背靠著那堵土牆，兩條腿伸直了。
沒出聲。
院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槐樹葉子被晚風吹得沙沙響。
小魚兒的聲音從膝蓋窩裡鑽出來了，比蚊子嗡嗡還輕。
“先生，我能不能再晚點走？”
“你住哪兒？”
小魚兒的身子僵了一瞬。
“巷子那頭。”
蘇青青沒接話，等了一會兒。
“巷子那頭，哪家？”
小魚兒的肩膀縮了縮。
沉默拉得長了，油燈的光在牆上投下兩個影子，一大一小。
“破廟。”
兩個字從他嘴巴裡掉出來，輕得像要掉在地上碎了。
蘇青青的手指頭在膝蓋上收緊了一下，又鬆開。
“爹娘呢？”
“走了。”
“什麼時候？”
“去年冬天。”
小魚兒的聲音沒有起伏，平的，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情。
蘇青青轉頭看他，那孩子整張臉埋在兩條細瘦的胳膊裡麵，隻有一小撮亂髮露在外頭。
六歲，去年冬天到現在，快一年了。
一個人。
蘇青青深呼了一口氣，站起來。
小魚兒的身子繃緊了，兩隻手抱緊了膝蓋。
“你等一下。”
蘇青青走進屋裡，從牆角那口破箱子底下翻出了一卷舊棉被。
是她剛來的時候從破廟裡撿的，漿洗過一遍，曬了三天太陽，現在乾淨凈，帶著皂角的味道。
她又從竈台底下扒出一捆幹稻草，抱到院子東南角那個遮了半截棚頂的位置。
那個角落原來堆著雜物，蘇青青前兩天剛清出來打算放教具的。
她把稻草鋪了一層，拍實了，舊棉被鋪在上麵，又從屋裡拿了自己的一件舊棉襖搭在被子上頭當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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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魚兒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牆根站起來了，站在兩步外看著她收拾。
蘇青青鋪完了，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轉過身來。
小魚兒站在那裡，光著的腳丫子上沾了灰，兩隻手垂在身側，手指頭攥著褲腿。
他的眼睛很大，黑亮黑亮的，盯著那鋪好的被褥看。
蘇青青指了指那個鋪位。
“從今天起，這兒就是你的。”
小魚兒：(°ꒉ°)
他的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
兩隻腳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了。
“先生……我，我沒有錢交束脩。”
蘇青青走到他麵前蹲下來，兩隻手搭在他肩膀上。
那肩膀窄得硌手，骨頭一根摸得清楚。
“不要錢。”
小魚兒的眼珠子晃了一下。
“那我幹活行不行？我會掃地，會撿柴，會生火。”
蘇青青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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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你以後早上幫我掃院子，就算你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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