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也不知道，明天去了才知道。”
這句話擱在枕頭邊上翻了一宿，等到巷口的雞鳴聲傳過來的時候，蘇青青已經把那套藏藍布裙穿戴齊整了。
小魚兒趴在竈膛口揉著眼。
“先生，今天孩子們來了還是我先帶著？”
“嗯，帶他們念昨天那五個生字，每個字寫三遍，寫完了讓虎頭檢查。”
蘇青青把布包背上肩膀的時候在門口頓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竈台旁邊那兩口見了底的銀箱子。
趙安的馬車已經在巷口等著了，車簾掀開的時候晨光照了他半張臉，眼袋底下那層青色說明這位老管家昨晚也沒睡踏實。
“蘇姑娘，宮裡來了信，今日賢妃娘娘也在禦書房候著。”
蘇青青上了車，手指頭在布包的帶子上搓了兩圈。
“賢妃也在？”
“老太爺的意思是，陛下這回不單是論公事。”
馬車碾過長街拐進了宮牆根底下那條甬道，車輪聲從悶沉變成了空曠，宮門口那兩排禁衛在日頭裡站成了兩麵鐵牆。
引路太監今天換了一個，腳步比上回那個快了半拍，七拐八繞穿過了兩道迴廊，停在了禦書房門前。
門推開的時候，蘇青青先看見的是趙承煜。
六歲的太子殿下今天穿著正經的深藍常服，領口扣得嚴絲合縫，跟學園裡那個穿灰棉短衫爬樹的孩子判若兩人。
但他坐在永寧帝腳邊那張矮凳上，兩條腿在凳子底下晃著，腳尖夠不到地麵。
看見蘇青青進來了，他的腰闆往後靠了兩分。
趙承煜：(ꒉ꒶ꒉ)
“先生。”
聲音脆的，嘴角那道弧度掛上來了。
賢妃坐在側麵的圈椅上，手裡端著一盞茶沒喝，目光落在趙承煜身上的時候，指尖在茶碗邊緣摩挲了一圈。
永寧帝靠在案後的椅背上，手肘撐著扶手，兩隻眼珠子從聖旨堆裡擡起來掃了蘇青青一遍。
“來了，免禮，坐吧。”
蘇青青在門口那張圓凳上坐下了，布包擱在腳邊，脊背挺著。
永寧帝把案頭那份摺子合上了。
“蘇氏，三天前的成果展，朕的暗衛回了話。”
蘇青青等著下文。
永寧帝的手指頭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十二個孩子，認字的認字，算數的算數，那個叫鐵蛋的小子兩位數加法張口就來，將軍的兒子站台上作詩，丞相的孫子開口背書。”
他頓了一息，目光往趙承煜那頭偏了兩度。
“還有一個，說他學會了排隊，學會了爬樹，學會了不用一直坐得很直。”
賢妃的茶碗擱在了桌麵上，碗底磕出一聲輕響。
永寧帝：(ˊ꒶ˋ)
“蘇氏，朕很滿意。”
蘇青青的手擱在膝蓋上，嘴角平著。
“陛下過獎了，孩子們爭氣。”
“不是過獎。”
永寧帝從椅子上站起來了，兩隻手背到身後，在案前踱了兩步。
“朕這幾日想了一件事，跟賢妃也商議過了。”
賢妃從圈椅上欠了欠身，目光移到了蘇青青臉上。
“蘇教諭，本宮自煜兒入你的學園以來，每日回宮都有變化，從前他在東宮一整天不說一句多餘的話，現在回來會講沙盤上搭了什麼，會說虎頭今天教他翻了牆頭。”
她的聲音放緩了半分。
“本宮是做母親的，這些變化本宮都看在眼裡。”
賢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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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承煜在矮凳上晃著腳，嘴巴抿著沒出聲，但耳朵尖泛了點顏色。
永寧帝在案前站定了，轉過身麵對蘇青青。
“蘇氏，朕有一道旨意要跟你當麵說。”
蘇青青從圓凳上站起來了。
永寧帝的嗓音沉了下去，每個字砸得分量十足。
“朕想讓你編一套完整的蒙學教材，不是你學園裡自用的那種手稿，是能刊印成冊發到各州各府的正經教材。”
蘇青青的手指頭在衣擺上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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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帝接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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