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開不開心。”
這句話在京城傳了半個月，傳到國子監門口那棵老槐樹底下的時候，孫正儒手裡的拐棍在地磚上杵出了一道白印子。
書房裡坐著三個人，除了孫正儒，還有禦史台的柳禦史和翰林院的周侍講。
柳禦史把一份摺子攤在案麵上，手指頭在摺子邊角上撚了兩圈。
“祭酒大人，再不出手就晚了，那個蘇氏的家長講座已經辦了三期，京城六品以上的官員去了十幾個，連永寧帝身邊的近侍都派了人去聽。”
孫正儒的手掌壓在拐棍頂端，兩條白眉底下那雙眼珠子轉得慢。
“老夫上回派人去觀摩了兩堂課，回來的教諭說了什麼你們知道嗎？”
周侍講在旁邊欠了欠身。
“屬下知道，說那個蘇氏教法確有可取之處。”
孫正儒的牙根磨了一聲。
孫正儒：(ꐦꙬ⌓Ꙭ)
“可取之處，好一個可取之處，國子監二十年的規矩，被一個女子三年就動了根基。”
柳禦史從袖口裡又抽出一張紙箋遞到了案前。
“祭酒大人，屬下查到了一樁事。”
“說。”
“溫丞相的孫子溫如玉，入學前三年不曾開口說話，太醫院的記錄上寫的是驚恐之症，按常理說這種癥狀需要針灸和湯藥調理數年方可見效。”
柳禦史的手指頭在紙箋上敲了一下。
“但那個蘇氏隻用了半個月就讓他開口了，半個月，祭酒大人，這不合常理。”
孫正儒的身子在椅背上靠了一截。
周侍講接了話。
“不合常理的事，在民間有個說法。”
柳禦史把嗓門壓到了半截。
“妖術。”
孫正儒的拐棍在地麵上杵了兩下，節奏比平常快了半拍。
“你們想拿這個做文章？”
柳禦史站起來走到案前，兩隻手攏在袖口裡。
“祭酒大人，上回彈劾她教法離經叛道，陛下沒採納，因為那幫孩子確實學出了成績。”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但妖術二字一旦扣上去，性質就變了，陛下再看重她也得查。”
孫正儒盯著案麵上那份摺子看了好一陣子，手指頭從拐棍上鬆了又攥了。
“老夫隻想壓住她的教法，不想傷及性命。”
柳禦史的嘴角帶著一截弧度。
“祭酒大人放心，查歸查，又不是定罪，查完了沒事就放人嘛。”
柳禦史：(ˊ⌓ˋ)
“但查的這段日子，她的書院得關門，家長得動搖，風聲一過，誰還敢把孩子送去一個被查過妖術的地方？”
孫正儒沉默了十來息，拐棍在地麵上又杵了一下，這回杵得輕。
“摺子你們擬，老夫的名字排在第三個，別打頭。”
三天後，朝堂。
永寧帝坐在龍椅上聽完了柳禦史念的那份聯名奏摺，手指頭在扶手上敲了三下沒出聲。
柳禦史跪在殿中間，嗓門洪亮。
“啟奏陛下，蘇氏以不明手段使患兒驟愈，此事非葯非針，不符醫理，臣等懇請陛下下旨徹查，以正視聽。”
溫廷安站在文臣列裡，手掌在袖口裡攥了又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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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帝的目光從柳禦史身上移到了溫廷安臉上，又移到了站在武將列裡的沈鐵山臉上。
永寧帝：(ˊ꒶ˊ)
“溫卿，你的孫子是當事人，你怎麼看。”
溫廷安從隊列裡出了半步。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啟稟陛下，臣的孫子三年不語確有太醫診斷在案，蘇教諭用的是什麼法子臣不甚了，但臣孫子如今能說會辯，上月在國子監辯經勝了正科生，這是滿朝皆知的事。”
柳禦史在旁邊接了口。
“溫丞相此言正說明了臣等的擔憂，三年重症半月痊癒，常理不可解釋之事，焉知非邪？”
沈鐵山在武將列裡哼了一聲，兩隻腳往前邁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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