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章 楚暮寒的陪伴“你自己琢磨。”
這句話在石階上彈了兩回，楚暮寒抱著三個布包站在暗口底下，日光劈在臉上，耳根那層顏色燒到了後脖頸。
馬車回程的路上兩個人沒怎麼說話，蘇青青懷裡揣著沈書雲的手劄，手掌隔著衣料按在紙卷上，指腹上那層溫度從胸口一直暖到了指尖。
半個月後，楚暮寒從涼州趕了回來。
涼州分院交給了胖嬸子的侄子和兩個剛考核過關的蒙師，他把那頭的教案和學生檔全整理了一遍才走。
回京那天身上的行李比上回少了一半，袖口裡隻揣了一支炭條筆和一封涼州孩子們按了手印的信。
蘇青青在藏書閣裡頭等著他。
藏書閣是書院新辟出來的一間屋子，原來是手工坊隔壁的雜物房，大鎚帶著鐵蛋花了五天把牆重新刷了，打了四麵到頂的木格架子，專門存放從弘德皇莊搬回來的手劄和圖冊。
楚暮寒推門進來的時候，蘇青青蹲在地上，麵前鋪了一溜兒竹筒和布包，手裡拿著毛筆在一張紙上編目錄。
“回來了？”
“回來了。”
楚暮寒把袖口裡的炭條筆掏出來擱在桌角上，兩隻眼珠子在屋裡轉了一圈。
楚暮寒：(꒪꒶꒪)
“你把這些全搬回來了？”
“搬了三趟，大鎚趕的車，虎頭跟著押的。”
蘇青青把手裡那張編好的目錄遞了過去。
“你看看，沈書雲的手劄一共四十七卷，分三大類，蒙識圖冊十二卷，教法劄記二十一卷，還有十四卷是她寫給宮中幼童的歌謠和故事集。”
楚暮寒接過目錄從頭看到尾，手指頭在第三類那行字上停了。
“歌謠和故事集？”
“嗯，她給宮女和孩子編的啟蒙歌謠，調子記在旁邊了，用的是工尺譜。”
蘇青青從地上站起來，從木格架子最上層取下一個蠟封的竹筒，掰開了封口把紙卷抽出來展在桌麵上。
紙麵上畫著五線的工尺譜，旁邊用小字標著歌詞。
楚暮寒湊過去看了兩行，嘴裡低聲念了出來。
“日出東方照，小兒起身早，洗麵又束髮，見人先問好。”
他的手指頭在譜子上劃了一道。
“這跟你教孩子們唱的禮儀歌，用的是同一個格式。”
蘇青青的手掌按在紙卷邊緣，指尖碰著那行娟秀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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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多年前她就想到了用歌謠代替死背經文，楚編修，你說巧不巧。”
楚暮寒沒接這個話，手指頭從譜子上移開了，目光落在蘇青青側臉上。
油燈的光從桌角那盞燈裡漏出來，打在她鬢邊那根竹簪上，簪頭那兩個歪扭扭的字被光一照，凹痕裡頭的木紋亮了一截。
楚暮寒：(꒦ິꒉ꒦ິ)
“蘇姑娘。”
“嗯？”
“你知道我在涼州抄這些手劄的時候在想什麼嗎？”
蘇青青的手從紙卷上收了回來，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想什麼？”
楚暮寒從桌角上拿起那支炭條筆在手裡轉了一圈，嗓音壓在喉底。
“沈書雲一個人幹了一輩子，沒人幫她，沒人懂她，連教出來的學生都被遣散了，到頭來隻能把心血埋在地底下等後來人。”
他把炭條筆擱回了桌角。
“我在想，你不能跟她一樣。”
蘇青青的手指頭在袖口邊緣蹭了一下沒吱聲。
楚暮寒從桌旁走到了她麵前，兩個人隔著半步的距離站著，木格架子上那些竹筒和布包在他們身後排了滿牆。
“蘇姑娘，我上回說等你清清白白站在陽光底下再說，現在封條撤了，旨意下了，書院掛了牌匾，你站得夠正了。”
蘇青青的嘴角動了半分。
“所以呢？”
楚暮寒的手從身側擡了起來，五根手指頭攤開著，掌心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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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陪你把這條路走完，不是當你的協理，不是當你的抄書匠。”
他的喉結上下走了一回，嗓音裡那層顫比中秋夜在榆樹底下的時候還重了一分。
蘇青青：(ꈍ꒳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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