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虎頭身上轉了一圈。
沈虎頭的手指在布衫係帶上碾了一道,嗓音壓著沒出來。
沈鐵山的手掌在佩刀柄上碾了兩下。
“明天打完了再說,今晚你先回糧草營睡覺。”
沈虎頭衝他彎了個腰,轉身掀開帳簾往外走。
走到帳簾邊上的時候他停了一步,偏過頭看著沈鐵山。
“爹,白石關西段那兩截木柵欄,加固了嗎?”
沈鐵山的手指在佩刀柄上停住了。
“加固了,昨天讓人用鐵釘重新釘了一遍,又在外麵堆了兩層沙袋。”
沈虎頭的嗓音在帳簾邊上落得不輕不重。
“沙袋堵不住投石機,爹最好在柵欄內側再挖一道半人高的溝,騎兵衝過來的時候馬蹄踩進溝裡會斷腿。”
帥帳裡安靜了兩息,楊副將的手掌在膝蓋上按了一下。
沈鐵山盯著自己兒子的背影,喉嚨裡滾了一聲。
沈鐵山:(ꔷ꒶ꔷ)
“你這小子跟誰學的?”
沈虎頭掀開帳簾的手停在半空,嗓音從帳簾外麵飄了回來。
“蘇先生。”
帳簾落了下來,帳外傳來一串碎步聲往糧草營方向去了。
楊副將從凳子上站起來,手指在地圖上白石關西段柵欄的位置劃了一道。
“沈將軍,令郎說的那條溝,挖還是不挖?”
沈鐵山的手掌從佩刀上鬆開,在臉上搓了一把。
“挖,連夜挖,半人高夠了,寬度容一匹馬前蹄陷進去。”
楊副將抱拳出了帥帳。
帳內隻剩沈鐵山一個人站在地圖前麵,燈燭的光影在他的鐵甲上晃了兩下。
他從懷裡重新掏出了那張草圖,手指在兒子畫的三個紅圈上碾了一道。
手指頭在紙麵上停了。
他把草圖折好塞回懷裡的時候,嗓音在帥帳的空氣裡悶了一截。
“這小子,比他老子有出息。”
第二天午時,城牆上的號角響了。
遊牧騎兵的煙塵從白石關外麵壓過來的時候,城頭上的守軍已經把三排弓弩架好了,箭矢在弩槽裡排了密麻麻的一片。
沈虎頭蹲在糧草營的帳篷後麵,手掌撐在地上,兩隻眼珠子從帳篷的縫隙裡往城牆方向看。
城牆上第一輪箭雨射出去的時候,嗖嗖的聲音在空氣裡劃了一片,像一群鐵蜂從頭頂掠過去。
糧草營的夥頭兵從他身後跑過來,手上端著一筐饅頭。
“小沈,別往前湊,城牆上打起來了,你蹲這兒等著。”
沈虎頭的手掌在地麵上攥了一把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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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動。
城牆上第二輪箭雨射出去之後,遊牧騎兵的嚎叫聲從城外麵傳了過來,馬蹄聲碾在泥地上的動靜像悶雷一樣從地底下鑽上來。
糧草營的帳篷布在風裡鼓了一下。
傳令兵從城牆方向跑了過來,腳步碎得在泥地上打了一串深印。
“糧草營的,搬弓弩補給上城牆,第三輪射完了箭矢不夠了。”
夥頭兵把饅頭筐往地上一擱,回頭衝帳篷裡喊了一嗓子。
“都起來,搬箭矢。”
沈虎頭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跟著糧草營的人扛起了一箱箭矢,兩條腿往城牆方向跑的時候,手掌在箱沿上攥得指節發白。
箭矢箱被抬上城牆的階梯,他跟著跑到了城頭的時候,整個人在城牆垛口後麵蹲了下來。
城外麵的畫麵從垛口的縫隙裡灌了進來。
遊牧騎兵的隊伍像一片黑色的潮水從北邊壓過來,馬蹄揚起的塵土把半邊天都蓋住了,前排騎兵手裡的彎刀在陽光底下閃了一片白光。
沈虎頭的手掌在箭矢箱的木沿上攥緊了,兩條腿的膝蓋碰到了城牆的磚麵上,膝蓋底下傳來了一陣發麻的震動。
一個老兵從旁邊的垛口探過來,手掌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小子,箭矢搬完了就下去,這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沈虎頭的喉結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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