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出去！槍斃！”
光頭男人的聲音帶著江浙腔特有的尖細，回蕩在亂鬨哄的操場上。
衛兵拖著吳凡就要往警戒線外走。
吳凡哪能真讓人給斃了，命都沒了，十萬大洋算個球。
“等會！”
吳凡扯著嗓門大喊，兩腿使勁扒拉著泥地。
“校長，你冤枉好人！”
光頭男人腳步一停，轉過身冷笑一聲。
冤枉？
錢明明白白擺在桌上，你當麵行賄考官，當著全天下革命青年的麵買前程！
證據確鑿，有什麼可喊冤的？
吳凡猛地一抖肩膀，掙開衛兵的手，伸手理了理被弄得皺巴巴的真絲馬褂，指著桌子上的大洋。
“我這不是買前程，我是看咱們軍校太寒磣，來捐款的！”
全場的人全愣住了。
那個戴眼鏡的湘籍青年更是冷哼一聲：滿口胡言！
你剛才明明說是買免試入學的茶水費，大傢夥都聽見了！”
“那是試探！”
吳凡臉不紅心不跳，聲情並茂地開始瞎掰。
“我爹是廣州城首屈一指的大商人吳四海，從小教育我實業救國、毀家紓難。
我帶著這十萬大洋來，就是想看看，先生千辛萬苦籌辦的軍校，裡頭的教官經不經得起金錢的考驗！
要是為了幾塊大洋就給我行方便，這軍校不讀也罷！
扯犢子誰不會。
吳凡走上前，一巴掌拍在沉甸甸的皮箱上。
“我要是真想買官，拿這十萬大洋去北洋政府，買個旅長乾乾都不成問題！
犯得著跑這破地方來受罪？
這句話直接戳到了痛處。
黃埔建校初期，要錢沒錢，要槍沒槍。
光頭校長其實已經愁得好幾宿沒睡好覺了。
籌備委員會連買菜的錢都要精打細算，那些廣東本地的軍閥摳搜得很，根本不給軍校痛快撥款。
光頭校長盯著吳凡，眼神上下打量。
十萬大洋，這絕對不是個小數目。
能解大大的燃眉之急。
可是當眾行賄這事影響太惡劣，怎麼也得有個說法。
“一派胡言！”
校長手裡的馬鞭一指，“既然是試探，為何還要求走捷徑？”
吳凡順桿爬，“校長明鑒，咱們軍校大門連漆都掉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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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教官們登記名冊熱得滿頭大汗，連碗涼茶都沒有。
我這不是心疼咱們革命的隊伍嗎！
這十萬大洋，權當學生我的一點心意，全部捐給軍校做建校軍餉！
嘶——
周圍接連傳來倒吸涼氣的聲音。
全部捐了，十萬塊現大洋啊！
連剛才罵吳凡的湘籍青年也閉了嘴。
在這個命如草芥的年代，能拿十萬塊錢無償捐給革命的，那覺悟高得離譜。
光頭校長眼皮跳了跳，喉結也跟著滾了一下。
這可是十萬大洋。
有了這筆錢，一期的夥食、服裝、甚至武器都能改善一大截，他這校長的底氣也能硬不少。
“放開他。”校長揮了揮手。
衛兵聽命退後。
校長走到桌前，看了看那滿滿一箱子散發著誘人光澤的袁大頭，又轉頭看著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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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凡適時補了一句：校長，學生雖然是個頑劣的富家子，但也有一腔熱血。
我爹說了，這錢不花在正道上，就打斷我的腿。
“吳四海的兒子……”
校長念叨了一句，難得你父親有這番毀家紓難的赤誠。
不過，黃埔軍校不收不能打仗的廢物。
錢，軍校收下，算你贊助革命的義舉。
但入學的規矩不能壞，考試照舊，考不過，拿著鋪蓋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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