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遊伸手就朝菜根抓去。
“正好嘴裡發苦，拿來當生蘿卜啃啃，敗敗火！”
啪！
一聲脆響。
林七安手中的鐵鏟橫空掠過，抽在陸知遊手背上。
力道不重，卻打得陸知遊整條手臂微微一麻。
“滾一邊去。”
林七安斜睨了他一眼。
“留著中午燉大鵝的，動它，把你腿打斷。”
“嘖嘖，真摳門！”
陸知遊揉著發紅的手背，悻悻收回手。
他反手解下腰間的紫金酒葫蘆，仰脖灌了一大口，發出長長一聲喟歎。
“痛快！”
抹了一把嘴角溢出的酒液，陸知遊靠在竹籬笆上，眯眼打量林七安。
眼前這男人一身青布粗衣，黑發簡單挽起，渾身上下沒有一絲一毫的大道威壓。
若扔在凡俗城池的集市裡，就是個平平無奇的鄉野村夫。
可陸知遊心裡清楚。
眼前這個正在擺弄泥巴的男人，早在幾千年前便已經踩在了萬道巔峰。
一拳蕩平諸天，單手鎮滅三尊一品穢厄之主。
“老林，你現在這副模樣，要是讓外界那幫聖主老怪看見，非得嚇掉下巴不可。”
陸知遊晃著手裡的酒葫蘆，語氣感慨。
“無上武神，屈尊在此種白菜，傳出去誰信？”
“種菜踏實。”
林七安拔出鐵鏟，在旁邊的木樁上磕掉泥土。
“外頭跑得如何？你那柄刀，可曾生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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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話！”
陸知遊眉毛一挑，大拇指頂開刀鐔半寸。
錚！
清冽刀鳴如龍吟九霄，森寒鋒芒在刀鞘縫隙中一閃而逝。
周遭菜園裡的天地法則隨之蕩起微瀾。
“老子這三百年走遍了三百六十五座古星域，斬了不知多少霍亂界海的深淵巨擘，喝乾了一百八十座大界的陳年老窖！”
陸知遊按回長刀，神色桀驁。
“潛龍入海，唯我逍遙。刀客的刀，怎麼可能生鏽？”
林七安拎起旁邊的木桶，走到靈泉井邊打水。
林七安拎起木桶，在青石井沿上磕了兩下。
桶裡盛滿了乳白色的靈泉水，水麵冒著嫋嫋白汽。
陸知遊斜靠在籬笆門旁，仰頭灌了一大口烈酒。
“你這靈泉拿來澆白菜，真是暴殄天物。”
林七安沒搭理他。
木勺舀起清冽的靈泉，均勻灑在地壟間。
泉水滲入泥土，玉靈白菜的葉片輕輕舒展，泛起溫潤的玉光。
“吃的時候，你可沒嫌它浪費。”
林七安放下木勺，隨手將桶扔在井台邊。
泥水濺在草鞋上，暈開幾團深色泥印。
陸知遊抹掉胡茬上的酒漬，嘿嘿一笑。
“那倒是，老子嘴刁，尋常玩意兒可咽不下去。”
林七安拍落袖口的泥灰，走到菜園中央。
“這塊地的草拔完了，地也鬆過了。”
陸知遊挑了挑眉毛，目光落在林七安身上。
“怎麼，終於舍得把你這身泥巴皮脫了？”
林七安抬起衣袖，輕輕一揮。
微風驟起。
四周的籬笆、泥地、白菜和那座青石水井，瞬間如水波般蕩漾散去。
天地在這一瞬徹底翻轉。
腳下的泥土消失無蹤，化作一片深邃無垠的混沌星海。
億萬星河在腳底緩緩流淌，星雲旋渦明滅不定，吞吐著無儘的光華。
兩人立於星海中央。
虛空之中，一張青灰色的古樸石桌憑空浮現。
石桌兩側擺著兩隻石凳。
桌麵上縱橫交錯十九道金線，勾勒出一張晶瑩剔透的棋盤。
棋罐各置一邊。
黑子如墨玉，內裡似有深淵在翻滾。
白子如凝脂，表麵浮動著純淨的星輝。
陸知遊跨出一步，穩穩坐在石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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