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般地抬舉大哥……莫不是……莫不是當真動了那心思，要讓大哥，坐穩了這儲君之位？”
他越想，那心下便越是發慌。
“不對啊。”
李泰搖著頭，那聲音裡頭，竟帶上了幾分說不出的委屈。
“父皇不是最疼愛本王的麼？當初立那李承乾為太子，不也隻是因著這天下初定，須得穩固那人心麼？”
“怎地……怎地如今竟是全然地變了？這與本王先前所想的，大不一樣啊！”
那一旁的柴令武，瞧著自家表哥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卻是垂下了眼瞼，若有所思。
他沉吟了半晌，方才緩緩地開了口。
“殿下。”
“臣近來，倒也瞧出了幾分不對勁的地方。”
“哦？”
“陛下今年，卻是突然間，便疏遠了殿下。”
柴令武的聲音，壓得低低的。
“殿下且細細地回想一番。這陛下待殿下的態度，究竟是從何時起，變了的？”
李泰愣了一下，順著他的話，細細地回想了起來。
“依臣看來。”
柴令武緩緩地道。
“這變故的源頭，怕是要從那日，陛下降旨，準了殿下乘那肩輿，入宮吊唁太上皇的時候，便開始了。”
“那一日，太子殿下便當即地尋了由頭，當街攔下，給殿下送來了那車馬肩輿，鬨得滿城風雨。”
“自那以後……”
柴令武頓了頓，那目光變得幽深起來。
“殿下再想想，這後來的樁樁件件。這裡頭，可不都有著一個人的身影？”
李泰的呼吸，驟然便是一滯。
他猛地抬起頭，一雙小眼睛裡頭，精光一閃。
“你是說……蘇瑰？”
柴令武緩緩地點了點頭。
“正是。”
書房之內，一時靜了下來。
李泰死死地盯著地上那攤碎裂的瓷片，那腦子裡頭，如同劃過了一道驚雷。
是了。
那當街送肩輿，鬨得他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的損招，是這蘇瑰出的。
那崇文書局裡頭，憑空冒出來的活字印書之法，連著那孔穎達，是這蘇瑰的手筆。
那風靡了長安、掏空了各家府庫的奢侈品，還是這蘇瑰搗鼓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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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連那平白多出來的太子少府……
李泰隻覺著後背一陣陣地發涼。
“如此說來……”
“這所有的變數，竟儘數地，出在了這蘇瑰的身上？”
“這小子……他到底，做了些什麼？”
柴令武卻是搖了搖頭，慢條斯理地道。
“殿下，他做了什麼，已然不打緊了。”
“打緊的是，無論他做了什麼，這一樁樁、一件件，叫殿下失了聖心的禍事，他都脫不了乾係。他，便是這一切生了變故的根源所在。”
李泰聽著，那緊鎖的眉頭，竟是漸漸地舒展了開來。
“不錯。”
“既是這般，那這事兒，可就好辦了。”
“隻消本王將這蘇瑰給解決了。”
“那這所有的一切，可不就都回去了麼？本王又會重新變回那父皇最疼愛的兒子！”
想通了這一節，李泰隻覺著這心下，豁然開朗。
他瞧向柴令武，那二人的目光在半空裡頭一碰，皆從對方的眼中，瞧出了幾分了然的意味。
隻是，那眼中的喜色方才起了個頭，李泰卻又是猛地搖了搖頭，那眉頭複又蹙緊了。
“不成。”
“此事斷不能由本王的人去動手。”
“那蘇瑰這小子，如今可是入了父皇的眼。他若是當真出了什麼岔子，以父皇的性子，必然是要嚴查到底的。”
“這查來查去的，一旦查到了本王的頭上，那可就當真是弄巧成拙，前功儘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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