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晨陽帶著情緒激動的職翺下車，然後跟新認識的朋友道別。
就這樣，他們站在了舊區老城的一處立交橋下麵，立交橋左右四車道，它的一側是一座大型批發市場。
此刻是下午兩點，一天裡正熱的時候，兩人就像其他在橋下午睡和打牌喝酒的民工一樣，到立交橋下麵乘涼。
曲晨陽將今天出來時給職翺披的那件衣服隨意地鋪在地上，讓職翺坐上麵，而自己就直接就地坐地上了。
“你先緩緩，然後帶你去開工。”他給職翺遞了保溫瓶，裡麵是冰水，“這法子對你沒用了，幹嘛還來受這份罪？”
“體驗生活吧。”職翺說著，又反應過來自己這麼說有問題，“也不能這麼說。這不尊重那些為生活奔波的人。我——就是想試試。”
他打開水瓶喝水。
“嗐。你看你，就是為別人考慮太多才會生病的。”曲晨陽開始跟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說一個人好，都說這人在人背後從不說人壞話，從不嚼舌根，但有幾個能做到真的不背後說人的。再說，你這又不是說人壞話，正常事。別往心裡去。”
兩人聊了兩句，職翺把水瓶遞迴去，“你也喝點，這個天得補充水分。”
曲晨陽接過水瓶，從包裡拿出一個塑料袋套在杯蓋上，然後倒水在蓋子裡。
職翺看著他的一舉一動，眸光微動。
“你有潔癖嗎？”
“潔癖？”曲晨陽喝著水笑著搖頭，“我哪有潔癖啊。潔癖會直接坐地上嗎。”
“那你喝水還專門套個袋子？”
“我這不是怕你覺得不衛生嗎。”
職翺微愣。
曲晨陽接著說：“你一講究人，我就一邋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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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笑地說：“打算給你幹活的時候我心裡挺忐忑的，因為聽說有錢人家裡規矩多，還難伺候。進你家那天我從頭到腳都是新的，還買了很多以前從來不用的洗護用品。就怕到你家你嫌我臟。”
“我看了很久的視頻學怎麼在別人家當保姆和助理呢。”
“我之前在家，洗碗都是攢一堆，然後一道洗，在你家都是隨用隨洗。而且咱倆餐具還是分開洗分開消毒的呢。”
“對比起來還怪有意思。”
一字一句聽著這些，職翺感覺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此刻的心情，真的很難形容。
就好像是他感覺自己抓到了東西，結果卻抓空了。
“以後可以隨意些，我沒那麼多事。你知道的。”
“那不行。”曲晨陽果斷拒絕，“拿著三萬塊錢的工資，就得幹三萬塊錢的活。不然我成什麼了。總不能你好說話，脾氣好，我就欺負你。”
職翺揉了一把臉，這個話題是聊不下去了。
“你才是好。以後發大財。”他說了句大多數人都愛聽的，最樸實的話。
“那當然。”曲晨陽樂嗬，“你要是多雇我幾年，我可不就發財了嗎。用不了幾年，我買房子娶媳婦的錢都有了。到時候給完媳婦娘家彩禮，我再有個維持生活的活計，我們倆有家，再生個小孩——哎呀，那我這輩子就啥也不想了。”
職翺沒接話。
他為什麼沒接話？
因為他感覺有人在他心上捅了他一刀。
他心好痛。
他要哭了。
為了不讓自己的表情神色出現異樣，他隻能轉移話題。
“那些鋪著涼席睡覺的，他們晚上也睡這裡嗎？我看他們旁邊大包小包的，還有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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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曲晨陽回應，“都是做勞力的，誰也不想把血汗錢花給賓館。我之前在這裡睡過一個月。然後我兄弟閨女生病，他們兩個沒空照顧，我就回去了。然後又去了工地。去工地老闆不發工資，就又不幹了。亂七八糟的活乾的挺多的。”
他看向職翺笑了一下，“在跟著你之前幹過最賺錢的活是廠裡的流水線，頂頭加班，再拿全勤，一個月七八千。後來有些錢了，就出來幹小吃了。”
“三十歲以後還在廠裡，沒出息。而且討不到好媳婦。沒進過場的人不知道，男女關係可亂了。”
職翺靜靜聽著，而後點頭。
“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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