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二人麵前緩緩綻放，薄如蟬翼的血肉花瓣一層層剝開，露出最裡麵蠕動著的“花蕊”——那是亂舞掙紮的四肢與觸須。
嗤滋一聲，從血肉花蕊深處噴出一片粉紅色的薄霧，向著二人的方向飄過來。
無名下意識捂緊了口鼻，老黿也立即一個縱躍，帶著他高高跳起，躲開了那片彌漫的花粉。
老黿伸展開其中四條節肢，噴出火焰，載著他緩緩往高處飛去。
“老奴……無法……再……往前了，隻能給……不死身……大人……另找……旅伴……”
他們飛進一幢破敗的大樓，在一片平坦開闊的中間平台落下。
這裡也有一些被畸變血肉侵蝕的跡象，平台的邊緣、樓身上的軌道、管道，裸露的階梯都攀附著零星的肉瘤與變異花，但還不算嚴重。
老黿在樓內回爬動，東敲敲西敲敲，敲了半天後，似乎終於成功，一個兩尺見方的長條形機關咻地從地麵升起。
它將一條節肢插進機關，扭動了一下。
頭頂傳來機械運作的轟隆響聲，無名抬頭望去，看到一架軌道電梯由數人粗的纜索牽引著，沿著大廈樓壁的軌道火花四濺地落下，碾碎了沿途的肉瘤與血花，重重落到二人身旁，把整個大樓都震得顫抖不止。
艙門緩緩打開，一共三個艙室，第一個艙室裡是一隻打盹的巨人，第二個艙室裡是一匹駿馬，第三個艙室……裝的什麼生物已經分不清了，隻看到被啃成白骨的屍骸，以及一隻趴在屍骸胸腔裡酣睡的變異民。
老黿抬起節肢，一炮將那變異民連同屍骸轟碎，轉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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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選一個……來載您……吧……南離……抗拒……一切……矽造物，老奴……不便前往……雖然……血肉物……也會遭……同化，但至少……能再送您……一段路……”
“……”
無名看了眼巨人，走進第二個艙室，牽出那匹駿馬，撫了撫它的鬃毛，翻身上馬。
軌道梯緩緩關門，升上了穹頂。
老黿則停在機關處，沒有再走向他。
“前四名……不死身……都……都拋棄了……職責，盜走火石……盤踞一方，大人……您是……最後……希望……”
“……什麼的希望？”
“拯救……這方天地，這片九壤的……希望。”
——我隻想救一個人，沒打算救這天地。
無名本打算如此坦言相告，但看著老黿那張毫無表情、卻朝他殷切注視的麵具，終究沒說出口。
“老奴……就在此……盼您……凱旋了……”
他點點頭，騎著駿馬走到天台邊緣，望了望不遠處的一條懸空甬道，深吸一口氣，一抖韁繩。
駿馬仰天長噅，淩空躍起，跳過了上數十米的距離，穩穩落在甬道頂部。
“請……保重……務必……保重啊……”
無名回頭望去，發現老黿站在天台邊緣，如送子離鄉的老人般，不舍地揮舞著節肢。
他猶豫了一下後，也抬手朝老黿揮了揮，然後沿著甬道策馬馳騁而去。
4.原野
駿馬的速度比起老黿要快了不少，大約一個時辰後，他便順著甬道跑到了之前遙望的那片猩紅原野前麵。
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原野並不是由什麼畸變的血肉組成的，大部分都是很正常的草原與樹植——隻不過是散發著紅色熒光的異草異花與異木。
不過就算有這一層顏色上的異常，也絲毫沒有減輕他的驚喜，他騎著駿馬飛躍下甬道（甬道並沒有終結在原野上，而是繼續延伸，沒入了地表下方），跳下馬，跑進林中，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
抬頭望去，頭頂依舊是幽光閃爍的巨都穹頂，舉目向後，鋼筋水泥組成的灰暗森林已經被甩到了遠方。而前方——隻有前方是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
有磷火般的熒光閃爍流轉，有地毯般的草原綿延無儘，有鮮豔如赤團的紅花開遍原野，還有零星高聳的異木迎風簌響。
他甚至看到了蝴蝶，以及在原野與樹木間穿梭跑動的鹿、兔等小動物。
在這座遍布著黑暗、畸變，空洞、寂靜與死亡的巨都，竟有這樣一片充滿盎然生機的田園，實在是讓人驚喜。
他當然也看到了更遠處的建築廢墟，看到了攀爬在廢墟上的、血管網絡般的紅色觸須，看到了幾乎與肉山融為一體的民居，但他選擇暫時不去注意那些，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鮮活生命上。
身旁的駿馬也放鬆了下來，悠閒地啃食著地上的鮮草，他則張開手掌，讓一隻通體猩紅的蝴蝶停在手掌心。
“……熬……”
他忽然聽到一個極其細微的聲音。
忙起頭四周掃視一圈，卻沒看到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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