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能邀請你跳支舞嗎？”
於是他們攜手走上舞台，在周圍的喝彩聲中，在光影的映照下，開始跳起舒緩的圓舞。
或許這才是現實。
或許之前那一切，都隻不過是在初遇她的那驚鴻一窺間——在霎那的失神中所作的悠長幻夢。
那幽邃畸異的血肉深淵，
那時空彙聚的浩瀚巨樹，
那瀕臨毀滅的海底廢都，
那注定破滅的創世宏願，
……
一切的一切，都隻是為了握住這隻手，為了說出那句醞釀一生的話語：
“……對不起。”
“咦？”
瞳孔的主人驚訝地睜大眼。
“為、為什麼說對不起？”
“為……所有這一切。”
他鬆開那隻手，重新倒進無儘的黑暗中。
從美好的現實離開，回到永劫的幻夢。
***
“不死身……不死身。”
他分辨不出那個聲音來自哪個位置，在這片無儘冷寂的世界，早已沒了上下左右，乃至距離方位的區別。
他隻知道在自身之外的某處位置，有著微弱的振動在傳來，那至少證明——空間和時間還以某種程度存在。
“一切都結束了，不死身。”
“……結束了？”
“嗯，最後一顆白矮星也冷卻了，我的夢想徹底破滅了。這片宇宙幾乎所有的能量都已經變成了平均分布的熱能……它的熵已經走到了儘頭。”
“之後會怎樣？”
“不會怎樣，也永遠都不會怎樣了，因為所有熱量都達到了平衡狀態，就連基本粒子都不會再運動，一切就會保持現在的靜止與死寂，直到永遠永遠，直到永遠都……失去意義。”
“可……你和我還活著不是嗎，太白？我們之前的對話，或者說信息交流，不也算是一種運動嗎？”
“這就是最後的運動了——至少是我的。”
“……”
“實際上，真正的我早已死亡數億年，現在的我隻是當時的我所留下的一段信息。我是想告訴你，不死身，就算這片宇宙最終達到了熱寂——就算連宇宙本身都死亡了，你可能也不會死。”
“什……”
“因為你是真正的不死身啊，你的不死不依賴於任何反應或運動，而是概念與規則上的存在，我當年的判斷確實很準，哈哈……可一切都已經無意義了。”
“那……我會怎樣？”
“你會被困在這片什麼都不會發生的宇宙，直至永遠，不管你如何掙紮，如何試圖製造出運動來，你所產生的波動都會很快被這片無垠的靜止所抹平，你會成為困在死亡之海中的永生之魚。”
“…………”
“但是你放心，我會為你在膜上打開一個洞，讓你回去。”
“你……你說什麼？回去？”
“在創造這片天地時，我便在宇宙泡上預留了一個出口，那是一個超維的小點，等它展開至三維後，便能打開一條足夠大的通道——”
“太白，你、你是說……上個宇宙還存在？並沒有消失？”
“當然。”
黑蛇——或者說它預留下的信息淡淡笑了，而所謂的“笑”，自然是指空間振動的幅度略微增加。
“有一點你說得對，這隻是一場遊戲，一場創世遊戲，我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抱著舍棄一切的信念去做。所以我創造出來的天地才隻有這麼一點點大——和真正的宇宙相比起來不足為道。所以放心吧……那個宇宙還好端端的，可以說幾乎沒受到任何傷害。”
“你為什麼……放我走？”
“我不知道，恐怕就連留下我的太白本身也不知道了——他的一切都已經被時間磨損殆儘，那些丟失的信息永遠都尋不回來了。但隻有一點，我很清楚，那就是他——以及我……在永恒懷念著那個晚上。”
“……晚上？”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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